第二天深夜。
周氏大廈地下三層。
電梯門無聲打開。
冷白燈從頭頂下來。
像一層沒有溫度的霜。
周硯京走出電梯。
右手纏著厚厚紗布。
紗布邊緣還約著一點暗紅。
昨夜碎玻璃扎進掌心。
私人醫生清創時,取出了七枚細小玻璃渣。
他說要打麻藥。
周硯京沒讓。
從頭到尾,他只坐在沙發里,低著眼,看著那只被泡的手。
像看一件失控後的證據。
疼。
但比不上那只空瓶里,徹底散掉的冷香。
比不上溫時微從半山別墅里被抹除得一干二凈的空。
他已經三十六個小時沒有合眼。
眼底紅得駭人。
襯衫領口敞著。
黑大披在肩上,帶著深夜的寒氣。
地下三層,是周氏資本最核心的數據中心。
三道虹驗證。
兩道聲紋鎖。
一整條走廊鋪著消音地毯。
墻壁嵌金屬隔層,所有信號都經過加過濾。
這里掌握著周氏旗下航運、金融、AI項目的核心數據流。
也接了大半個亞洲的商業信息網絡。
從前,周硯京站在這里,像站在一張俯瞰世界的網中央。
資金。
航線。
人員。
易。
只要他想查,沒有查不到的東西。
首席信息帶著十幾名技主管已經等在門口。
“周總。”
周硯京沒有停。
“開主系統。”
“是。”
金屬門向兩側開。
巨大的環繞屏幕瞬間亮起。
藍白數據流在墻面上飛速滾。
幾十名頂尖信息安全工程師坐在作臺前,鍵盤聲集如雨。
中央主屏上,是一張京市實時數據地圖。
航站樓。
高鐵站。
港口。
酒店。
醫院。
銀行。
道路監控。
所有節點都亮著冷點。
周硯京站到主控臺前。
紗布包裹的右手垂在側。
左手撐上臺面。
金屬邊緣冰冷。
他開口。
“溫時微。”
三個字落下。
整個數據中心安靜了一瞬。
首席信息立刻低頭。
“周總,基礎檢索已經準備好。”
“份證、護照、手機號、婚姻登記信息、出境記錄、金融流水、酒店住、道路監控、機場安檢、醫療系統,全部可以同步抓取。”
周硯京看著主屏。
聲音沙啞,得很低。
“三十分鐘。”
“我要現在的坐標。”
他停了半秒。
眼底著一整夜沒睡出的戾。
“在京城這塊地界上。”
“哪怕是一只飛鳥。”
“我也要把它找出來。”
首席信息後背一。
“明白。”
指令下達。
數據中心瞬間運轉起來。
一行行代碼在屏幕上瀑布般刷下。
溫時微的姓名被輸系統。
份號碼。
舊住址。
文修復局工作檔案。
半山別墅出記錄。
周氏部親屬授權。
所有能被周氏調用的線索,全部被拉進檢索鏈。
周硯京站在原地。
冷眼看著屏幕。
他腦子里反復浮現出一個畫面。
溫時微或許正在某間廉價酒店里。
沒有副卡。
沒有司機。
沒有半山別墅的床。
沒有習慣的安靜環境。
會撐不住。
會低頭。
會明白離開周家意味著什麼。
總要吃飯。
總要住店。
總要買一瓶水。
只要還在這座城市,就不可能沒有痕跡。
屏幕上,檢索進度不斷跳。
5%。
12%。
19%。
首席信息額頭開始冒汗。
第一基礎檢索,空白。
份證記錄。
無近期使用。
手機號定位。
無信號。
銀行卡流水。
無易。
酒店住。
無匹配。
道路人臉識別。
無匹配。
機場安檢記錄。
無匹配。
他皺眉,快速切換深層權限。
“擴大范圍。”
“調全國聯網系統。”
“接邊檢。”
“調取民航高階數據。”
“把三年前到現在的所有影像特征拉出來重新比對。”
技主管們開始加速輸。
鍵盤聲集到近乎刺耳。
屏幕上不斷彈出紅提示。
【數據源不可訪問】
【權限不足】
【對象不存在】
【檢索鏈斷裂】
周硯京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骨。
紗布下的傷口被牽,尖銳地疼了一下。
他沒有理。
“怎麼回事?”
首席信息嚨發。
“周總,可能是提前做了私保護。”
周硯京側眸看他。
“一個文修復師。”
“做私保護?”
首席信息臉發白。
“我馬上強行穿。”
他坐回主機前,雙手飛快敲擊。
一層更深的黑界面彈出。
周氏灰數據權限被啟。
這套系統很使用。
平時只用于國并購前的風險排查。
能繞過大部分商業防火墻。
周硯京看著屏幕上不斷跳的進度條。
17%。
43%。
68%。
忽然。
主屏一黑。
所有代碼同一秒卡死。
集的鍵盤聲也停了。
整個地下中心陷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服務機柜低低轟鳴。
首席信息臉上的退得干干凈凈。
他不死心,重新輸破解指令。
回車。
彈回。
再輸。
再彈回。
連續七次。
每一次都被同一個冰冷提示拒絕。
【ACCESS DENIED】
周硯京慢慢直起。
“說。”
首席信息手指還停在鍵盤上。
指尖發抖。
“周總……”
他回頭,看著周硯京。
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查不到。”
周硯京盯著他。
“什麼查不到?”
“溫太太的份證號、護照記錄、面部識別特征、舊通訊鏈路,在全國聯網系統里全部斷檔。”
“不是注銷。”
“也不是藏。”
首席信息結滾。
“是理級抹除。”
“就像……”
他停住。
不敢說。
周硯京上前一步。
“說完。”
首席信息額頭冷汗滾落。
“就像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存在過溫時微這個人。”
空氣徹底凝住。
周硯京的左手撐在控制臺邊緣。
指節一點點泛白。
從來沒有存在過。
可明明在半山別墅住了三年。
替他研香。
替他留燈。
替他把襯衫熨到沒有一褶皺。
替他在每個失眠夜住瀕臨崩斷的神經。
怎麼可能不存在。
怎麼敢不存在。
周硯京間出一點極啞的聲音。
“繼續。”
首席信息臉更白。
“周總,不能再繼續了。”
“對方的防護等級不屬于常規商業系統。”
“我們已經到未知高階加層。”
周硯京眼神冷得嚇人。
“周氏花這麼多錢養你們,不是讓你們告訴我不能。”
“破。”
“現在。”
首席信息咬牙,重新下令。
“啟極限穿。”
“所有算力集中主鏈。”
“繞過份層,直接抓取航線和金融殘影。”
數十名黑客同時作。
服務轟鳴聲加重。
環繞屏上,一串串代碼重新滾。
速度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就在進度條沖到91%的瞬間——
轟。
整個數據中心上百塊巨型屏幕,同一秒變刺眼紅。
紅灌滿地下空間。
每個人的臉都被映得慘白。
中央主屏上,一個歐洲古老族徽水印緩慢浮現。
紅底。
銀紋。
鋒利得像一枚審判印章。
接著。
冰冷的機械聲通過廣播響起。
一字一句。
沒有緒。
卻得所有人脊背發寒。
“WARNING。”
“警告。”
“您正在試圖越權檢索Vanguard資本——”
“SS級最高機實。”
周硯京瞳孔驟然收。
機械聲繼續回。
“周氏財團區域權限不足。”
“您的追蹤已被鎖定。”
“再有越界。”
“將視作對赫爾曼家族的資本宣戰。”
紅落在周硯京失去的臉上。
他站在這座由周氏引以為傲的數據帝國中央。
第一次看見一堵真正無法越過的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