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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6章 無法復刻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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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別墅的門,再次打開時,已經是凌晨。

雨停了。

山霧在玻璃外。

整棟別墅像一只被掏空的殼,燈亮著,卻沒有半點暖意。

周硯京從玄關走進來。

右手還纏著紗布。

紗布換過一次,邊緣卻又滲出暗紅。

地下數據中心那片刺眼的紅,還殘在他眼底。

【SS級最高機

【赫爾曼家族】

【資本宣戰】

每一個字,都像釘進腦子里的金屬片。

拔不出來。

也不肯信。

溫時微。

怎麼可能。

那個在半山別墅里安靜了三年的人。

那個穿舊風、用木梳、低頭修古畫的人。

那個連他送的鉆都懶得拆封的人。

怎麼可能被Vanguard資本列為最高機

怎麼可能站在周氏系統都不到的地方。

他一步步走進起居室。

黑胡桃木長桌還在原位。

桌面上擺著一只托盤。

托盤里,是那只被他徒手碎的磨砂玻璃瓶殘片。

傭人沒敢扔。

玻璃邊緣還沾著干涸的

暗紅

明碎片上,像結了痂的傷口。

周硯京站在桌前。

低頭看著那些碎片。

客廳里太安靜。

靜到他能聽見自己口不正常的跳

一下。

又一下。

很重。

五天沒睡過一個完整覺。

沒用。

沒用。

醫生沒用。

他的大腦像被放在一塊燒紅的鐵板上,持續煎烤。

只有那只空瓶里殘留的一點冷香,曾讓他短暫地抓住過一線清醒。

可現在。

瓶子碎了。

香也沒了。

周硯京抬手按住眉心。

指腹冰涼。

“陳序。”

陳序站在門口,立刻上前。

“周總。”

周硯京的聲音沙得厲害。

“把全球最好的調香師請來。”

陳序一頓。

“現在?”

“現在。”

周硯京抬眼。

眼底得近乎可怖。

“就算用黃金堆,也要把這個味道給我一比一復刻出來。”

陳序低頭。

“是。”

——

六小時後。

半山別墅起居室里,多了三位國際頂級調香師。

一位來自格拉斯。

一位來自倫敦。

最後那位年紀最長,曾長期服務于歐洲皇室,連中東王室都要提前半年預約。

他們是被周氏的私人專機連夜接來的。

落地後,連酒店都沒有去。

直接被送進半山別墅。

起居室中央的黑胡桃木桌上,擺著三套香料分析儀。

金屬管線。

微型萃取

恒溫玻璃艙。

冷白燈照在那些碎玻璃上,照出一種近乎手室的殘酷

周硯京坐在沙發里。

右手搭在膝上。

紗布繃

左手邊放著一張空白支票。

他沒說客套話。

也沒有解釋。

只抬了下眼。

“我要這個味道。”

“價格隨便填。”

最年輕的調香師看了一眼支票,又看向托盤里的碎片。

起初還算鎮定。

他們見過太多富豪。

也見過太多為了尋找舊氣味、舊宅氣味、亡妻香水而一擲千金的人。

有錢人總以為氣味可以被買回。

記憶可以被復刻。

憾可以被裝瓶。

他們見得多了。

直到儀開始提取殘留

0.01克。

得幾乎可以忽略。

明萃取被導分析管。

屏幕上跳出復雜的分子譜線。

三位調香師的臉,幾乎同時變了。

最年輕那位先皺眉。

倫敦來的中年調香師放下筆,重新校準儀

而那位年長大師,忽然摘下眼鏡。

他盯著屏幕。

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敬畏。

像一個研究古籍的人,忽然在廢紙堆里看見了失傳王朝的原本。

周硯京看著他們。

耐心被一點點磨

“怎麼?”

“周氏的錢不夠買你們的技?”

沒人立刻回答。

年長調香師拿起那塊沾的玻璃殘片。

隔著手套。

作卻輕得像捧著文

他湊近聞了很久。

久到周硯京的臉徹底沉下去。

“說話。”

年長調香師終于放下碎片。

他沒有去拿那張支票。

反而把支票推回了周硯京面前。

“周先生。”

“這不是錢的問題。”

周硯京眼底出一片影。

“你們開不了價?”

“不。”

年長調香師緩緩搖頭。

“是沒有價格。”

他指向儀屏幕。

“這支香的基底,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種普通雪松。”

“它來自極寒地帶。”

“年度極高。”

“樹脂沉積超過百年。”

“還經過一種幾乎失傳的低溫窖藏法。”

倫敦調香師接過話。

“這種理方式不屬于商業香水系。”

“更像歐洲老錢家族部的私人香方。”

“傳承型。”

“封閉型。”

“外界本接不到。”

周硯京的手指慢慢收

“說重點。”

年長調香師看著他,語氣里帶著一種無法遮掩的復雜。

“如果我沒有判斷錯。”

“這是阿爾卑斯山脈極寒地帶的百年古雪松。”

“那片林區,幾十年前就已經被一個古老家族私人封鎖。”

空氣凝住。

周硯京沒有出聲。

年長調香師吐出那個名字時,聲音放得很輕。

像怕冒犯某種不在場的權力。

“赫爾曼家族。”

黑胡桃木桌前,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陳序站在一旁,脊背繃

他看見周硯京搭在膝上的左手,指腹一點點泛白。

年長調香師繼續道:

“這種級別的香材,不流通。”

“不拍賣。”

“不進任何私人易市場。”

“它不是奢侈品。”

“是份憑證。”

“只有赫爾曼家族直系脈,才有資格使用。”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周硯京。

眼神已經變得十分慎重。

“周先生。”

“您太太……到底是什麼人?”

太太。

這兩個字落下時,周硯京的耳像被重撞了一下。

他眼前閃過很多畫面。

溫時微坐在半山別墅窗邊。

低頭研香。

銀匙過香

作慢而穩。

從來不炫耀。

也從來沒說過那些木料來自哪里。

他曾經路過,看見一只舊木盒里放著幾截發沉的木料。

隨口說過一句。

“又在弄這些不值錢的東西?”

溫時微當時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很平靜。

“嗯。”

沒有解釋。

所以他也沒問。

他以為那是不值錢的破木頭。

無聊時打發時間的小玩意。

是一個被養在半山別墅里的人,為了討好丈夫學來的無用手藝。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

那是阿爾卑斯極寒地帶的百年古木。

是赫爾曼家族封鎖的私人香材。

是真正不進市場、也不接報價的老錢底蘊。

隨手為他點燃的每一寸冷香,都是他傾盡家產也買不到的東西。

而他用了三年。

理所當然地用了三年。

甚至從未問過一句。

周硯京忽然手,抓起那張空白支票。

紙張被他皺。

空白金額欄,在冷下顯得荒謬而蒼白。

年長調香師低聲道:

“周先生。”

“我可以嘗試還原結構。”

“但沒有原料,永遠不可能是一模一樣。”

“更何況……”

他看了一眼那些碎片。

“這支香里還有手工調制的溫度。”

“比例太克制。”

“下料太干凈。”

“調香的人非常了解使用者的睡眠、呼吸、神經反應。”

“它不是商品。”

“是長期陪伴後,反復校準出來的私人配方。”

每一句話,都像在剝開一層他曾經忽視的真相。

不是香救了他。

是溫時微。

用三年時間,拿最高級的底蘊,最低聲地供養他。

周硯京死死盯著托盤里那片沾的玻璃。

口突然一

不是剛才那種鈍痛。

而是一更猛烈、更深的心悸。

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狠狠一擰。

嚨里出一聲悶哼。

空白支票從指間落。

整個人向前一傾。

陳序臉驟變。

“周總!”

周硯京沒有撐住。

高大的軀直跪倒在黑胡桃木桌前。

膝蓋砸在地毯上,發出沉重一聲。

他一手按住口。

另一只纏著紗布的手死死攥住桌沿。

傷口被再次撕裂。

從紗布里滲出來。

一滴。

一滴。

落在那堆碎玻璃旁。

他大口大口著氣。

眼前陣陣發黑。

而桌上那點最後的冷香,已經徹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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