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而危險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像重錘一樣，撞擊著的記憶。
恍惚間，18歲那晚要命又要了清白的遭遇浮現在眼前。
那天夜沉沉，游上燈火璀璨，觥籌錯，權貴商賈齊聚。
程宥佳低眉順眼混在人群中，借著服務生份靠近中心圈層。
喧鬧的笑語、杯的脆響、虛偽的寒暄縈繞耳畔。
不多時，終于找到了追蹤已久的人——齊明。
“說起來，當年澄材化工那事，也是做得順利。”
齊明端著酒杯，輕笑開口。
“程毅啊，說白了就是他不識時務。手里握著環保專利，占著大半市場，擋路太久，總得有人清路。”
旁邊有人順勢接道：
“你當年在澄材管倉儲，作起來還真是方便，換原料、改單據，都是順手的事。”
齊明點了點頭，語氣輕佻：
“他一個搞技的，只盯品，從不查倉庫實。我把他常規的鈍化原換兩種外觀一樣的廢，混一起就是硫化氫毒氣。趁夜班沒人排去外河和地下水，單據和原始日志全改了。下游毒死兩個老人、水土大面積污染、收賄賂全算在他頭上。就一個投放危險質罪，夠他個無期。廠子一關，市場自然歸盛總的。”
話題頓了頓，有人唏噓一聲：
“我記得這事本來能死，偏偏他老婆太較真。”
齊明喝了一口酒，眸微冷：
“殷萍管財務，心思細，翻出了當年采購流水的異常，還留了證據，打算去申訴，留著始終是患。那場事故，做得干凈，最後也只定了是意外。證據沒了，人也沒了，案子也就死無對證了。”
幾人隨口聊完一樁人命冤案，像聊完一場普通易。
程宥佳指節死死摳著托盤邊緣，聽見真相一字一句落進耳朵。
父親不是罪人，是被人陷害的。
母親那場看似意外的事故，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心策劃的謀殺。
多年的委屈、忍、憤怒在這一刻蔓延開來。
渾幾乎逆流，眼眶發燙，卻死死咬著，不敢出半分異樣。
這時，又有人漫不經心提起：
“對了，他們家當年還有個兒吧？”
“嗯，年紀很小。”齊明隨口應著。
有人問：“怎麼不一并理干凈？斬草要除。”
“不了。”另一人話，“後來被養在韓家，有韓家護著，不好手。”
“居然攀上了韓家？怎麼做到的？”那人詢問。
齊明解釋道：
“兩家早就有來往，殷萍和韓主事的老婆蘇雯關系不錯，事發後程毅把兒托付給蘇雯照顧，讓認了干媽。”
有人嗤笑：“寄養而已，又沒落戶，不算正經韓家人。”
“也是，黃丫頭，不足為懼。”
“安保再嚴，也有疏的時候。”
“只要敢頭，有的是機會收拾。”
程宥佳後背一陣陣發寒，不敢久留。
穩呼吸，打算悄悄離開。
視線無意一瞥，穿過層層人影，定格在不遠的出口。
那一瞬間，程宥佳渾僵死。
燈火迷離之間，一道拔奪目的影立在人群之中。
24歲的韓臨，一深正裝襯得形利落。
最刺眼的是——整場宴會的主導者盛坤，主上前笑著與他杯，姿態絡恭敬，低聲談笑。
周遭喧囂依舊，可程宥佳的世界死寂一片。
晚風過舷窗吹來，刺骨寒涼，凍結了所有的呼吸與心跳。
這場毀掉程家的局，這場葬送人生的謀，所有得利者齊聚一堂，舉杯歡慶。
而韓臨，在其中。
父親蒙冤、母親遭人滅口、自己多年茍活全靠旁人一時面……
而那個總是關照、引導的哥哥，此刻正從容站在仇人之中應酬，若無其事。
這幅畫面，讓心底這些年建立起來的信念寸寸崩塌。
怔怔杵在原地，完全忘了要躲逃。
夜喧鬧，人人談笑自若，唯獨神異樣。
暗值守的安保早已盯了許久，終于走了過去，沉聲開口：
“你，出示份核驗憑證。”
程宥佳心頭一，遞出提前備好的憑證。
安保對著燈反復核對，比對人臉。
可程宥佳刻意修飾的眉眼廓，始終著一違和。
那人眸一沉，抬手就要去臉上的妝。
程宥佳子下意識往後一躲。
就是這一躲，了破綻。
“不用核對了，份可疑。”
另一名安保眼神冷厲，當即定論。
兩個安保迅速上前扣住的雙臂，力道強。
一人大掌利索捂住的，直接堵住了所有即將出口的聲響。
完了！要死在這里了！
程宥佳掙扎無用，整個人被強行拖拽轉移。
一行人途經臺，正好撞見閑談的眾人。
盛坤注意到，蹙眉開口：
“什麼況？”
安保垂首回話：
“份核驗有問題，形跡可疑，帶下去置。”
盛坤眼底毫無波瀾，吐出的話冰冷至極：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一句話，直接判了死刑。
程宥佳拼命掙扎，可被人死死桎梏，被捂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視線穿過人群，死死鎖定不遠的韓臨——那是唯一的生路。
可喊不出聲，只能睜著一雙盛滿驚懼與哀求的眼睛，直直著那個和別人談的影。
隔著數步距離，韓臨的目終于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