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佳沒應聲，拿起被拍散的文件重新對齊，該干嘛干嘛。
領導一行從們邊經過的時候，那個中年男人無意間掃了一眼實習生工位上的名牌。
目在“程宥佳”三個字上停了一瞬，腳步微頓，像是想確認什麼，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走了幾步，他偏頭低聲問蔣執行：
“那個實習生，程——”
蔣執行立刻會意，低聲音回復了幾句。
中年男人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了。
這些程宥佳沒注意，但鄭蔚然注意到了。
站在自己的工位前，腦子里反復回放剛才那個畫面。
領導的目在“程宥佳”三個字上停下來，蔣執行的表微妙。
鄭蔚然不是傻子，在這圈子里長大，太清楚那種目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個領導隨意掃過實習生的眼神，是看到某個需要留意的名字時，才會有的刻意停頓。
程宥佳。
在心里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努力回想了一圈。
印象中，沒有哪個有頭有臉的人家是姓程的。
決定下班回家後再確認一下，查查程宥佳什麼來頭，敢這麼跟說話。
下班時間剛到，程宥佳就接到了干媽的電話，讓回家一趟。
韓家的宅子在老城區的梧桐巷盡頭，這一片住的都是核心利益圈的人家。
程宥佳剛進院門，一眼就看見蘇雯坐在庭院里。
眼睛一亮，小跑兩步過去，親昵地喊了聲“干媽”。
蘇雯轉頭，眸一亮：
“可算回來了，看著又瘦了，外面的飯菜不好吃吧？平日里也不知道多回家看看……”
程宥佳走近，撒似的開口：
“這不是回來了嘛～”
剛要在蘇雯邊落座，余掃到對面坐著一個人。
程宥佳見有客人，禮貌地開口打招呼：
“舒怡姐。”
和舒怡并不算悉，但注意到最近韓家和舒家走得很近。
兩家勢均力敵，都屬于一個圈層，同輩之間大多相互認識。
舒怡角噙著淺淡笑意，溫和回應：
“佳佳回來了？好久不見，又漂亮了。”
程宥佳笑著在干媽邊坐下，三人坐在亭子里喝茶。
程宥佳視線越過亭子的飛檐，落在庭院一棵銀杏樹上。
著銀杏樹下那片草地，恍惚間，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十一歲那年春天，在草地上追一只蝴蝶。
跑得太急絆了一跤，整個人撲倒在草叢中。
抬起沾滿草屑的臉，一癟就要哭。
韓臨正好經過，手把從地上撈起。
沒說話，只是仔仔細細把上的草葉和泥土拍干凈。
拍完後，還整個人抱著韓臨的胳膊哭兮兮。
當時的韓臨不知道怎麼安人，只是任由掛在自己胳膊上。
忽然，他另一只手從頭發上拿下一狗尾草給看。
然後，程宥佳就破涕為笑了。
後來，開始在草地上頻繁“攔路”。
韓臨每次從庭院走過，就從樹後面跳出來抱住他的手臂，整個人掛上去。
韓臨被撞得後退一步，低頭看，面上沒什麼表。
笑嘻嘻地喊“哥哥”，他也不應。
就那麼站著讓抱夠了，才手把從上下來。
作不重，但很穩。
上初中的時候，程宥佳喜歡上了看漫畫。
庭院的夏天很適合乘涼，有時候在草坪上看得睡著了。
醒來時，上總能發現蓋著韓臨的外套。
有次睡的渾發，見韓臨坐在不遠。
迷迷糊糊喊了聲“哥哥”，手要他拉自己起來。
他握住的手，力道恰好把從草地上拽起來。
剛站起，一個發就倒在了他上。
臉撞在口，鼻尖全是他上清冽的氣息。
很好聞，好到不想起。
所以有時候，會故意往韓臨上蹭。
蹭著蹭著，就順勢把頭枕在他大上，翻開一本漫畫書舉起來看。
韓臨沒，過了一會兒，覺到一只手落在頭發上。
指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過的發。
夏天的風懶懶地穿過發梢，裝作若無其事地翻過一頁書。
心里卻想著，這一刻能永遠停住多好。
高考前一年的秋天，程宥佳一次月考考砸了，一個人蹲在銀杏樹下哭。
想著退步明顯的排名，想著那些做不完的題目和背不完的知識點，越想越委屈。
頭頂的銀杏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像的眼淚一樣嘩嘩流。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程宥佳從膝間抬起漉漉的臉，看見悉的人，一下就癟了。
那年韓臨已經搬出去住了，平時很回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里。
他在面前蹲下，手掌覆上的頭頂，寬大而溫熱。
著被風吹的碎發，穩穩地了。
作很輕，很慢，像是怕把碎了。
的眼淚在那一瞬間掉得更兇了，可心里那塊得不過氣的石頭，好像被那只手挪開了。
除了草地上的這些，還有太多太多。
程宥佳突然驚覺，自己遲鈍得太厲害了。
和韓臨這些年劍拔弩張久了，都差點忘記兩人過去還有這麼多好的回憶。
一通電話讓程宥佳回過神，聽到干媽詢問：
“下班了沒有？回來一趟吧？”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蘇雯的臉沉了一點：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天天加班，佳佳都回來了……”
許是蘇雯太能念叨，電話那頭同意了，聲音變得輕快起來：
“行，那你趕的，別趕不上吃晚飯。”
掛了電話，蘇雯臉多雲轉晴，笑著對舒怡說：
“他一會兒就回來，正好趕上吃飯。”
舒怡微笑點頭，表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韓臨回不回來對來說都沒有區別。
但程宥佳注意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