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辦公室比上午安靜了許多，或者說，安靜得不正常。
三點多，鄭蔚然去了檢討書。
的左臉已經消腫了不，但角那道小傷口還在，說話的時候還扯著疼。
沒有再像上午那樣大聲嚷嚷，走到程宥佳工位前，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周仲裁要的歸檔目錄，”
鄭蔚然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翻白眼：
“你核對一下。”
程宥佳沒抬頭看，拿起目錄翻了翻。
沒看出什麼問題，說了聲知道了，放在一邊繼續做自己的事。
鄭蔚然沒走，在桌前站了兩秒。
忽然，俯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程宥佳，這事沒完，我會層層舉報你，讓你付出代價。”
程宥佳抬起頭看，瞳孔微微了一下。
心頭掠過一顧慮，轉瞬被滿心底氣下，神淡然無懼。
鄭蔚然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到了下班時間，辦公室里的人陸陸續續收拾東西離開。
程宥佳沒有走，也沒有寫檢討。
其實搜個模版或者用Ai寫一下很快，但不想做。
寫檢討？
從小到大寫過檢討嗎？
十歲那年，家里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
學校有不人在討論，還有些人故意撞的課桌。
偶有書本被打翻在地上，留下了腳印。
有個帶頭的男孩最為囂張，還不干凈。
直接把人按在地上打，拳頭跟沙包一樣落下。
周圍的同學都不敢上前拉架，因為下手太狠了。
老師讓寫檢討，一個字沒寫被留堂。
蘇雯知道了，一個電話打到學校。
沒一會，就從學校出來了。
可如今，不能讓干媽知道自己在公署實習。
大學雙修法學，是瞞著家里的。
如果在家里人面前暴了自己的目的，那希火苗定會被掐滅。
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有韓臨知。
以的份，確實連這個系的門都不著。
可不甘心，父母的案子，總得做點什麼。
窗外的天從灰藍變了深藍，又從深藍變了墨黑。
路燈亮了，把公署大樓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怎麼也不過去的檻。
程宥佳坐在工位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
指尖落在木紋桌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噠、噠、噠。
像靜待時機的鐘擺。
的手機一直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手機震了一下，沒有看。
接著，持續的震聲響起。
程宥佳等了幾秒，才翻轉手機。
屏幕顯示來電：“韓臨”。
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邊就先問了。
“在加班？”
韓臨的聲音是剛理完工作的疲憊，尾音有點啞。
沒聽到回答，又問道：
“吃飯了嗎？”
程宥佳沉默了兩秒，只說了一個字：
“沒。”
沒在加班——或者說，加班不是因為工作。
沒吃飯——不是忘了，是吃不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懂了。
韓臨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關切：
“發生什麼了？”
程宥佳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黑的天空。
大概說了一下今天的事，沒有修飾。
“我打了一掌。”
“就這？”韓臨問。
程宥佳補充：“然後旁邊同事拉架了。”
韓臨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評價道：
“看來打贏了。”
程宥佳角不自覺地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是笑。
但繃了一天的表，確實松了些。
又說了一下鄭蔚然的背景，還有下午對說的威脅的話。
“擔心什麼？”
韓臨又恢復了那種不不慢的調子，添了一句：
“回去吃飯，躺著等我。”
程宥佳握著手機，手指了：
“天譽雲頂等你。”
天譽雲頂是韓臨在市區的大平層，今年兩人大部分時候都在那過夜。
“回攬春園。”韓臨的聲音沒有商量的余地。
程宥佳的手指收了，指節泛白：
“我不想被關。”
韓臨在那邊笑了一聲，呼吸很輕：
“你自己闖的禍，避避風頭。”
程宥佳盯著窗外黑沉沉的夜，嚨里像堵了一團什麼東西。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不想在那個被韓臨掌控的地方待著，哪怕那個地方確實安全。
但也知道，他說得對。
今天的事，鄭蔚然不會善罷甘休。
那些在背後議論的人，也不會因為扇了一掌就閉。
需要一個地方，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地方。
“……嗯。”
應了一聲，然後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後，從公署出來了。
公署對面一棟辦公樓的窗戶里，有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
張部長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經涼的茶。
目穿過公署門口的廣場，落在那個纖細的背影上：
“那個實習生，到底什麼背景？”
柳署長站在一邊，目同樣落在那扇玻璃窗上。
只不過，他比張部長看得更遠，也更深。
沒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鏡。
了眉心，吐出兩個字：
“韓家。”
張部長手中的茶杯險些手。
韓家。
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是那位前域首。
韓家的基太深了，那位雖然已經退了，但門生故吏遍布全國。
更別說那位退下來之後，在全域還有一定分量。
那種層面的關系，不是這個級別的人夠得著的。
柳署長將眼鏡重新戴上，看著窗外的夜：
“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頓了頓，他又說：
“按規章辦，但是不要被風波影響。”
張部長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因為已經不需要問了。
韓家，這兩個字本就是答案，是所有問題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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