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臨沒有催。
他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等著。
紙和筆安靜地躺在被面上，父親的名字像一道燒紅的烙鐵，即使不看也能覺到那種灼燙。
沉默持續了很久。
“……你把它收起來。”
程宥佳終于開口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我不簽。”
側著臉不看他，下繃一條倔強的線，但的肩膀在發抖。
“你確定？”
“……我確定。”
韓臨手把那張紙拿起來，卷了一下，放回了屜里。
筆也放回去了。
屜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行。”他說，“那今晚就到這里。”
程宥佳猛地轉過頭來看著他。
就到這里？
他什麼意思？
他把那張紙拿出來又收回去，讓看見父親的名字寫在上面然後又關上屜，然後說就到這里？
“韓臨你——”
“我什麼？”他似是不解看著，“你自己說不簽的。”
程宥佳張了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是自己說的。
但說“不簽”是因為想看他反應、想看他會不會放態度來勸、想看他會不會換一種方式把那張紙給。
但他沒有。
他直接收起來了。
程宥佳看著那只屜，覺有什麼東西從口最深猛地陷了下去，像踩空了最後一級臺階。
“……你故意的”
氣急敗壞。
“你拿這個來——”
“我拿這個來什麼？”
韓臨反問。
“你不是說我就喜歡看你撲騰嗎？那你繼續撲騰。你爸的事，你自己想辦法。你今晚能想出辦法的話，我佩服你。”
程宥佳的眼淚終于涌上來。
死死咬著把那酸意往下，但不住。
一滴眼淚從眼角下來，順著臉頰滾到下，滴在睡前襟上，洇開一小團深。
迅速抬手蹭掉了。
不想讓他看見哭。
但已經晚了，他看見了。
“哭了？剛才不是能說的嗎？”
程宥佳把臉別過去，用肩膀蹭了一下另一側的眼淚。
不想理他。
韓臨在床沿坐下來。
他坐下來的時候床墊微微陷下去，程宥佳覺到他坐下來的重量。
然後是一只手過來，指背輕輕了一下滾燙的臉頰。
那只手的指背是涼的，在皮上讓打了個激靈。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韓臨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仍然沒有溫度。
“什麼我就喜歡看你撲騰、我就喜歡你在籠子里、我就這點手段……說完這些話，你覺得很痛快是嗎？”
程宥佳不回答。
把臉別得更遠了。
“那你痛快完了，你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韓臨的手從臉頰上收回去。
“你覺得你罵完我、挑釁完我，然後那張紙我應該雙手遞給你？”
程宥佳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不想承認，但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心里確實有一塊是在賭。
在賭他會因為的挑釁而把那張紙證明給看。
在賭他會說“我本來就是要給你的”。
但賭輸了。
“你每次這樣。你每次犯錯，心里都在賭我會不會讓步。你賭了幾年了，我讓步了幾次？”
程宥佳不回答。
記不清了。
可能兩次，可能三次。
每次犯錯誤，都是被教訓的那個，從來沒有真的贏過。
“你今天晚上摔了那個人偶，你摔完之後你心里怎麼想的？你覺得我會發火？還是會哄你？"
程宥佳咬著。
當時確實想過——他會生氣嗎？
會把按在床上教訓嗎？
還是會把抱起來說“沒關系”。
可摔那個人偶的時候，什麼也沒想，就是單純煩躁想摔。
“你每次都在賭我會怎麼做，但你從來沒想過，你可以不賭。”
程宥佳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淌。
用手背蹭了一下，但蹭不完。
眼淚越掉越多，越蹭越。
最後索不蹭了，任由它們往下流。
“韓臨，”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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