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酸難抑,程宥佳眸中的淚水再度決堤。
整個人一團,膝蓋頂在口,如小時候被大人指著鼻子罵“蛀蟲的兒”那樣。
把自己最小的一團,好像就能不那麼疼。
可疼還在。
疼,腰酸得直不起來,得像被人走了骨頭。
可這些疼加起來,都比不上心里那一下一下的、鈍鈍的、像被人用拳頭捶著的疼。
他居然不要了……
疼痛不斷蔓延,程宥佳的哭聲越來越清晰,縈繞在空寂的房間里。
還是沒有人來,沒有腳步聲從樓梯上響起。
終于相信,他真的走了。
程宥佳把自己得更,哭得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回想今晚的一切,一切都是那麼陌生。
沒有辦法摟住他的脖子,沒有辦法把臉埋進他的膛。
沒有辦法用擁抱和親吻來緩解痛意,更沒法借此尋得一份可以依靠的溫暖。
韓臨沒有親。
他的只說了那些話,那些讓恥到想鉆進地的話,那些讓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的話。
然後他說:沒意思。
程宥佳哭著哭著,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混在哭聲里,又尖又,像玻璃碴子劃過嚨。
到底在期待什麼?
從那場變故開始,兩人的相不就一直維系在一種不平等的紐帶上嗎?
因為證據一直在他的手里,攬春園了唯一的避風港。
在這段無法見的依附關系里,的驕傲早就被現實折磨得千瘡百孔。
早該知道自己是什麼。
可還是貪心地想要更多,想要一個擁抱,一句輕哄,一個吻……
活該。
程宥佳把臉重新埋進枕頭里,哭得昏天黑地。
枕頭已經了,在臉上又冰又黏,可已經沒有力氣翻換一個位置。
就那樣趴著,像被人丟棄在沙灘上的貝殼。
水退去了,只留下一個人,在空曠的夜里慢慢干涸。
樓梯悄然傳來腳步聲,來人進了房間。
程宥佳沒聽見。
哭得太大聲了,什麼都聽不見。
一杯水被放在床頭柜上,接著是藥膏落在桌上。
玻璃杯到木質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還沒哭夠?”
聽到韓臨的聲音,程宥佳猛地抬起頭。
男人站在床邊,換了一件干凈的深居家襯衫。
袖口卷到小臂,頭發還沒有完全干,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燈從頭頂打下,把他的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暈。
程宥佳愣愣地看著他,鼻子紅紅的。
眼淚還掛在睫上,一滴正要往下掉,懸在那里。
韓臨在床邊坐下,朝出雙手。
手掌攤開,手指微微曲起。
“過來抱抱?”
程宥佳看著張開的手臂,鼻子一酸。
沒有猶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韓臨接住了。
的臉埋進他的頸窩,雙手死死摟著他的脖子,像是怕他下一秒又會消失。
伶俜的還在抖,哭聲沒有毫收斂。
比剛才更大聲,更不管不顧。
似是要把剛才那十幾分鐘里所有的恐懼、委屈、被拋棄的絕,全部哭出來。
韓臨的手掌覆上的背,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哭什麼?”
“你把我丟下了……”
程宥佳泣著,聲音滿是委屈。
“你怎麼可以把我丟下……嗚嗚嗚……”
“我不是回來了嗎?”
韓臨的手沒有停,還是那樣一下一下地拍著。
程宥佳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眼前人。
韓臨的表還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可他的眼睛沒有躲開的目。
他抬起手,想去臉上的淚:
“別哭了。”
程宥佳哭得愈發洶涌,淚珠簌簌滾落。
抓住他的手,著自己的臉。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嗚嗚嗚……我以為你覺得沒意思……就不要我了嗚嗚嗚……”
說完,又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整個人在他懷里,像一只被拋棄過又被撿回來的小貓,終于找到了窩。
韓臨下抵著的發頂,原本攬著腰的手進的頭發里,慢慢著。
“怎麼可能不要你。”
他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心疼還是無奈的東西。
一把將人抱進自己懷里,讓更舒服地側坐在自己上。
他手臂收,把箍進懷里,箍得很。
到程宥佳能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隔著薄薄的料撞著的口。
“別胡思想,我從來沒想過放開你。”
程宥佳扁著,眼淚還在掉:
“可你剛才……剛才真的走了……”
“我去買藥了,還倒了杯水。”
韓臨手從床頭柜上拿起那杯水,杯壁還帶著溫熱。
“抬頭,喝口水。”
程宥佳搖頭,雙手將他摟得更。
“嗓子哭啞了,不難嗎?”
韓臨把水杯湊到邊,杯沿了干的。
“乖,喝一口。”
程宥佳終于慢慢抬起頭,氣息還不穩。
哆嗦了一下,然後含住杯沿,小口小口地喝水。
溫水流過嚨,滋潤了干啞發疼的嗓子。
一杯水喝完,看向韓臨,眼眶又紅了。
韓臨剛把水杯放回原位,轉頭見程宥佳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又要哭。
“還哭?”
他指腹一點一點地去臉上的淚痕,作很輕。
從眼角到顴骨,從顴骨到下。
每一下都很慢,像是在拭一件珍貴的寶貝。
“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程宥佳眼眸含著水,楚楚可憐:
“不好看,你就不喜歡我了嗎?”
的嗓音糯沙啞,帶著未消的哭腔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韓臨垂眸,凝著那雙盛滿不安的眼睛。
程宥佳明明哭得這般狼狽,落在他眼里,沒有半分難看。
哭起來,連難過都著惹人疼的漂亮。
“喜歡,怎麼樣都喜歡。”
韓臨低頭,瓣落于的額頭,如一片羽落于上。
程宥佳的輕輕了一下,把他摟得更了。
溫潤的從額頭到眉心,又從眉心飄到眼睛。
程宥佳閉著眼,睫不停地。
眼淚又從眼角滲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韓臨的追上了那滴淚,輕吻掉。
“韓臨……”
他的名字,聲音。
“嗯。”
他應了一聲,鼻尖上的鼻尖,蹭了蹭。
程宥佳微微仰起臉,像是在索要什麼。
韓臨角緩緩彎起,偏頭,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