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霍沉昱將那一疊方案遞還給管家。
管家接過方案,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
“第一留下的人,我會念你們的編號。”
“3號、6號、11號……27號。”
他念了七個數字。
蘇清語看見自己的編號從管家口中最後一個被念出。
微微松了口氣。
與此同時,余注意到,那些沒有被念到名字的應聘者們,有的面尷尬,有的低頭收拾東西,但沒有人敢出聲。
霍沉昱端起茶杯,又放下,他連頭都沒有抬。
“趙叔,送客。”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漫不經心,仿佛剛才那三十分鐘,他不過是在打發一段無聊的時間。
管家做了個請的姿勢,“沒報到編號的可以回去了。”
隨即將落選者們送走。
七位通過初試的應聘者不自覺地調整著站姿,目或明或暗地落向沙發中央那個姿態閑散的年輕男人。
蘇清語靜靜站在被留下的七人之中,垂著眼簾,沒有去看任何人。
霍沉昱倒是沉默起來。
他垂眸用指尖輕輕捻了兩下袖口,神淡淡的,好似方才將人篩掉大半不過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片刻後,他終于抬起眼。
那雙漂亮的眼睛掃過在場七人,沒有在任何人臉上多做停留。他微抬了抬下,朝去而復返的管家遞去一個極輕的眼神。
管家會意,轉走向會客廳一側的邊門。
不多時,兩名傭人合力抬著一只沉甸甸的白瓷花盆,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大廳中央的茶幾上。
花盆極大,盆素白無紋。
所有人的目都看向那盆花。
蘇清語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是一株蘭花,不是尋常品種。
而是,素冠荷鼎。
那是蓮瓣蘭中的頂級名品,葉姿秀,花開時如素君子,清雅無匹。
一株品相完好的素冠荷鼎,市價在千萬之巨。
可眼前這株,三分之二的葉片已經發黃,葉尖枯焦卷曲,原本應是玉白的花瓣早已凋零,只剩下禿的花梗無力地耷拉在盆沿。
它正在緩慢地死去。
霍沉昱的聲音適時響起:
“現在,開始第二。”
“誰能治好它,誰就有霍宅工作的機會。”
他側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抵著太,語氣聽不出緒起伏。
“不過在此之前,需要先簽一份對賭協議。”
管家有眼力見地上前一步,展開手中不知何時準備好的文件夾,聲音平穩地宣讀道:
“誰能醫治好這株素冠荷鼎,即可與霍宅簽訂自由合同。工作期限由應聘者自行決定,日薪過萬,待遇可再議。”
他頓了頓,翻過一頁。
“如若醫治失敗,導致這株蘭花死亡或造不可逆損傷,應聘者須按市場評估價承擔賠償責任。”
這話一落下,大廳里針落可聞。
這份對賭協議沉沉在每一個人頭頂。
即便在座的不乏業頗有名氣的花藝師,這也絕不是一筆可以輕易承擔的數字。
更何況,這株素冠荷鼎的狀況看起來已經相當糟糕。
枯葉過半,必然損,能否救活完全是未知數。
治好了,日薪過萬,合同自由,這是業夢幻級別的待遇。
可治死了,千萬起步的債務,足以讓任何普通人傾家產。
霍沉昱沒有出聲催促。
他端起管家重新續上的茶杯,低頭呷了一口。
茶水氤氳的薄霧籠在他眉眼之間,讓那張過分英俊的臉顯得有些朦朧起來。
他放下茶杯,瓷與玻璃幾面輕,淺笑了一下,“當然,也可以選擇放棄本考核。管家會為各位結算今天的誤工費。”
蘇清語余瞥見旁的應聘者臉微變,顯然也認出了這株蘭花的價值與瀕危程度。
有人往前邁了半步,又生生止住,目盯著那盆半死的素冠荷鼎,猶如在看一件燙手山芋。
太貴重了,沒人敢輕易接下。
萬一治死了呢?
千萬級別的珍品毀在自己手上,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已經有人舉手示意退出考核了。
蘇清語靜靜地看著那盆花。
的視線從枯焦的葉尖向下,沿著細長葉片一路至葉基,然後落盆火山石表面。
傾鼻尖湊近了些,觀察葉甲與介質接的痕跡。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作。
所有人都在猶豫,在權衡。
片刻後,蘇清語抬起頭。
舉手示意可以。
管家的目落在上,微微愣了一下。
“這位……27號小姐。”他停頓片刻,似是在確認的意圖,“你是要接下這個對賭考核嗎?”
蘇清語點了點頭。
霍沉昱執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簾,目越過茶杯邊緣,看向那個角落里。
他已經在走廊里見過一次的小啞。
此刻安靜地舉著手,站姿筆直,臉上沒有急于表現的,也沒有初生牛犢的無畏,只有一片平和。
他微微挑了下眉,“你確定?”
蘇清語看清他的口型,點了點頭。
大廳里響起極輕地吸氣聲,剩下的幾名應聘者面面相覷。
此刻還留在這里的人,即便沒有正式打過照面,也大多在國外各種業展覽、評獎、流會上混過臉。
而27號。
他們看向那個角落。
一個全然陌生的小姑娘。
看上去也就20出頭,文靜清瘦,穿著件款式簡潔的杏針織開衫,下一條淺長,腳上是平底的皮單鞋。
渾上下沒有任何醒目的配飾,是那種走在街上完全不會引人注目的打扮。
但此刻,安靜地站在角落里,迎著所有人或驚詫或審視的目,那只舉起的手始終沒有放下。
剩下的應聘者們微微蹙眉。
他們都是業有名的青年才俊,向來眼高于頂,此刻目在這陌生孩臉上轉了一圈,沒認出任何與之相關的履歷或師承。
有人忍不住出聲問道:“這位是哪位老師的弟子?怎麼以前從沒見過?”
那眼神里有毫不遮掩的困。
就像是走在館里忽然看見一幅沒有署名的畫作被掛在了大師作品旁邊。
沒人答得上來。
管家趙叔看了眼蘇清語,又看向沙發中央的霍沉昱,等待指示。
霍沉昱重新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掌心。目隔著裊裊升起的水霧,落在那個小啞上。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褒貶。
只是停留的時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長。
半晌,他放下茶杯,瓷與玻璃幾面又是一聲輕響。
“簽字筆。”他說。
管家立刻遞上一支黑簽字筆。
霍沉昱沒有接。
他抬了抬下,朝向角落里的蘇清語。
“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