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里很安靜。
平日里這里不會有人來,此刻更是靜的能聽見古董落地鐘秒針走的聲音。
霍沉昱坐在側邊的那組單人沙發上,右隨意地搭在左膝上,手肘撐著扶手,修長的手指著合同頁緣,垂眸看得漫不經心。
耳垂上那枚銀耳釘偶爾閃過一點,整個人就像一幅高級時裝畫報。
蘇清語站在一旁。
這兩天在花房里蹲了太久,今天又被來議事大廳干等,這會兒已經在抗議了,發酸。
但并沒有表現出來。
又翻過一頁。
霍沉昱忽然不經意地抬眼看來。
那雙漂亮的眼睛在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垂下,朝側的沙發主位示意了一下。
“坐。”
很淡的一個眼神,算不上邀請。
蘇清語正好站累了,往前走了一步。深棕真皮長沙發,質很好,坐上去應該很。
彎下腰,正準備坐下。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天深夜。
站在走廊拐角的影里,隔著昏暗的大廳,看見霍沉昱和李婉就是在這組沙發上……
人夸左在男人上……
男人的手扣在腰間,頭埋在頸側,沙發吱呀不停。
蘇清語整個人頓時如同燙到一樣,猛地彈了起來。
作幅度有些大了,膝蓋撞上茶幾邊緣,上面的花瓶晃了晃,略有些慌地扶正。
紙張翻的聲音停了。霍沉昱又抬眼看來。
幽邃的眼睛微微瞇起,目意味不明地落在臉上。
蘇清語僵在原地。
的手指還搭在那個差點倒掉的花瓶上,整個人保持著扶正的姿勢。
霍沉昱看了幾秒。
忽然開口問道:
“怎麼了,這沙發上有臟東西?”
蘇清語扯了扯角,到很無語。
有沒有臟東西,他不知道麼。
那張沙發上發生過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自己坐旁邊的單人沙發,卻讓坐這組他們的“床”。
是有什麼奇怪的癖好麼。
蘇清語瞥了一眼這張深棕的真皮沙發。
皮質很好,干干凈凈,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和那晚瞥見靠墊被隨意扔在一旁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心里想的這些話,自然是沒法說出來的。
蘇清語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然後把手機轉過來,屏幕朝向霍沉昱。
【抱歉霍,站久了有些麻。】
霍沉昱懶倦地點點頭,倒是沒再堅持。
“坐那邊吧。”
他抬了抬下,又指向另一組靠窗的單人沙發。
蘇清語如蒙大赦,快步走過去坐下。
沙發很,可坐得筆直,後背都不敢完全靠上去。
霍沉昱收回視線,繼續翻看手里的合同。
紙張翻的聲音重新響起,古董落地鐘的秒針一下一下走著。
在蘇清語看不見的角度,他的角忽然彎了一下。
淺淡的就像是影在他臉上投下的一個錯覺。
……
霍沉昱把合同放在茶幾上,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推,那份文件便過的玻璃幾面,停在蘇清語面前。
“看下,沒有異議就可以簽了。”
蘇清語拿起合同。
頁眉印著霍氏的燙金logo,每一個條款都排版的整整齊齊。
一行一行看過去。
霍家的規矩確實不,保條款占了整整兩頁。
不得泄霍宅部任何信息,不得對外談論雇主私事,違約賠償金後面跟著一串讓人眼花的零。
工作時間、職責范圍、休假制度,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然後是薪資。
那一欄的數字,讓蘇清語的目停了兩秒。
日薪過萬,不是虛的。
略算了一下,如果按這個標準,一年……不,哪怕只干半年,就能從唐家搬出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收回思緒,當即拿起茶幾上的簽字筆,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蘇清語。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簽完兩份,將其中一份遞還給霍沉昱。
他手接過來,隨意地往茶幾上一放,沒有再多看一眼。
合同正式簽完了,也該回花房工作了了。
那株素冠荷鼎雖然活了,但還需要繼續照料,不能就這麼扔著不管。
朝霍沉昱點了點頭,算是告辭,然後轉朝門口走去。
合同簽了,工作穩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期待過什麼了。
心里想著事,蘇清語腳下步子飛快。
低著頭,快步穿過議事大廳的門,拐進走廊。
因為聽不見聲音,所以當一只手從後過來拽住的手腕時,整個人猛地一驚。
條件反地用力甩手想掙。
然而後的人卻就著的力道,順勢往前一步,另一只手按上的肩。
整個人被轉過去,後背上冰涼的墻壁。
有人站在面前。
能覺到那人的呼吸拂過的發頂。
這個姿勢……
蘇清語愣住。
有種奇異的悉涌上心頭。
黑暗里,捂住的手,溫熱的呼吸,著指尖說話的……
猛地抬起頭。
從他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耳垂上那枚銀耳釘在線下閃過一點。
面前的人,是霍沉昱。
不是那晚的人。
蘇清語覺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怎麼會把霍沉昱和那個神男人聯想到一起?
霍沉昱松開了按在肩上的手。
作很自然,沒有半點輕佻的意思,就像他只是隨手扶了一下。
“剛你幾聲了都不應,差點忘了,你聽不見。”
他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清語抬起頭,看著他的型。
他目在耳側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回臉上,神淡淡。
“霍宅雖然不歧視聾啞人,但聽不見會給工作造不便。”
蘇清語的手指蜷了一下,可現在沒有辦法。
還沒有錢換新的助聽,而舊的還丟在那個陌生男人手里。
霍沉昱看著,垂眸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
是個小盒子。
他往前遞了遞,示意拿著。
蘇清語略帶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打開。
盒子里,靜靜躺著一只助聽。
不是丟的……那副用了九年,外殼裂了用明膠帶纏過的舊貨。
而是新的。
最頂級的品牌,最先進的型號。
蘇清語盯著那只助聽,很久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