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昱的聲音有種事不關己的冷淡。
李婉坐在那張邦邦的椅子上仰頭看著他,眼里的不可置信慢慢變了某種荒唐的笑意。
忽然氣笑了。
笑聲短促尖細,好似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不是你先對我釋放信號的麼。”
“如果不是想睡我,那為什麼在我說了喜歡的新款跑車後,買下送給我。”
霍沉昱繞過,重新走回書桌邊,倚靠著桌緣,姿態散漫。
他手端起那盅李婉拿進來的燕窩,湊到鼻端,輕輕聞了聞。
白瓷燉盅里的燕窩晶瑩剔,仍是溫熱的。
他頭也不抬的淡聲說道:
“我只不過是替重病昏迷的父親照顧一下獨守空房的繼母罷了,李姨是不是會錯意了?”
李婉的表僵住了。
盯著他,眼神里閃過荒謬、憤怒,還有一說不清的難堪。
“現在搬出霍振庭來了?你當我是什麼,不懂男事的小孩嗎?”
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你之前明明——”
的話還沒有說完,霍沉昱抬起眼。
那雙漂亮幽邃的眼睛看著,有種平靜的殘忍。
讓的話堵在了嚨里。
霍沉昱把那盅燕窩放回原位,瓷底與桌面撞,一聲悶響。
“李姨不會以為,這世上所有的人都跟霍振庭一樣……想睡你吧?”
李婉的臉一變。
那張明艷的臉一點一點褪去,變得蒼白。
張了張,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看著他幾近冷漠的臉,李婉忽然意識到自己才是被引的那一個。
從頭到尾,都是一人單方面淪陷。
他從來沒有對表過任何心意。
是自己,把這些當了別的意思,一步步走進那個以為的局里。
霍沉昱端起那蠱燕窩放到李婉手上,順勢替披上已經下的那件披肩。
“燕窩還是李姨自己喝了吧,補補腦子。”
他沒有半點憐香惜玉地拽起李婉,隨即拉開門把推了出去。
李婉踉蹌了幾步,在走廊里站穩。
轉過,門已經在眼前關上。
李婉站在門外,端著燕窩的手氣得發抖。
李婉,嫁霍家前多男人捧著供著追著,連霍振庭那樣的人都拜倒在下。
現在卻被他霍沉昱像丟垃圾一樣丟了出來。
低頭看了一眼手里那盅燕窩,走到走廊拐角的垃圾桶前。
手一揚,白瓷燉盅墜落,砸進走廊角落的垃圾桶里。
燕窩濺出來,黏膩地掛在垃圾桶邊緣,順著桶壁往下淌。
李婉看都沒看一眼,轉就走。
抬手攏了攏肩上的披肩,把上凌的吊帶遮住。
然後抬高下,眉眼間又恢復了平日豪門貴婦的的傲勁兒。
……
蘇清語覺得,這個霍家可能跟犯沖,不然怎麼每次這種場面都能讓上。
抱著兩盆植回到一樓找到管家趙叔,謊稱自己搬不。
趙叔當即就喊人幫搬上去了。
一日過去,風平浪靜。
蘇清語漸漸放下心來。
看來,沒有人發現當時站在門口。
在花房里待了一整天,給素冠荷鼎換了次水,檢查了其他幾株植的狀態,又把工臺整理了一遍。
距離下班還有半小時。
蘇清語正蹲在一盆琴葉榕旁邊,檢查葉片上有沒有蟲害,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
唐越。
【今天我會來接你。下班等著,別走。】
短短兩行字,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蘇清語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沒有回復,便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
……
下班後,蘇清語依言在側門外等唐越。
暮已漸漸沉了下來,楓停道的梧桐樹影在漸暗的天里變得模糊,遠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晚風有些涼,吹起開衫的角,攏了攏服,站在門邊的影里。
霍宅的員工陸陸續續從側門出來,三三兩兩說著話,結伴走向楓停道外圍的地鐵站。
保潔收工,幾個不認識的後勤人員說說笑笑地從邊走過。
門衛已經換過一班。新來的那個不認識,目在上停留了一下,又移開了。
等人差不多都走完了,側門外只剩下一個人。
蘇清語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自上一條消息之後,再也沒有新的信息進來。
唐越沒說幾點到,路上堵不堵,也沒說讓等多久。
不過,也沒有打算問。
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站著等。
……
霍宅頂層。
書房的落地窗沒有開燈。
霍沉昱半倚在窗邊,修長的影融進暮里。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
杯中的是琥珀的,在他手中輕輕搖晃。他沒有喝,任由杯壁在掌心慢慢升溫。
過那扇落地窗,能看見霍宅側門的全貌。
昏黃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很清瘦的一道影。
一個人靠在路燈桿上低著頭,偶爾抬頭朝路的盡頭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像是在等什麼人。
等了很久,人散盡,暮四合,還在那里。
霍沉昱看著,神淡淡,目卻一直沒有移開。
杯中的晃了又晃。
他抬起手,終于喝了一口。
冰塊撞,“叮”的一聲輕響。
遠終于有車燈亮起。
束從楓停道路口穿暮,緩緩向這邊靠近。
是一輛老式的轎車,車有幾劃痕,右後側那道深深的刮痕尤其顯眼,還沒來得及修。
蘇清語站在側門外的路燈下,看著唐越的車向駛來。
沒忘記摘掉耳朵上那只嶄新的助聽,揣進口袋。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唐越的車在霍宅側門下方的路口停下,再往前,安保就不讓靠近了。
也就十幾米的距離。
蘇清語上背包,抬腳正往下走,駕駛座的門開了。
蘇清語的腳步頓住。
站在側門外的臺階上,看著唐越繞過車頭,朝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