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從唐越後照過來,他的步伐平穩,每一步落地的節奏都很均勻。
走得稍慢一些,那條假肢帶來的跛態就沒有那麼明顯。
他來到蘇清語面前,作自然地從手中接過的包。
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常來接放學的哥哥模樣。
蘇清語跟在他後,朝那輛老舊的轎車走去。
頂層。落地窗邊。
霍沉昱還站在那里。
杯中的又晃了晃,冰塊著杯壁輕輕。
他抬起手,又抿了一口。
那雙幽邃的眼睛,一直落在樓下的那兩道影上。
他看著那個男人主從蘇清語手里接過包。
看著乖巧地跟在他後,倆人一起走向那輛破舊的轎車。
車門關上。引擎亮起。
尾燈在暮里閃爍,車子緩緩駛離楓停道。
霍沉昱收回視線。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琥珀的已經見底,只剩下幾塊半融的冰,在杯底顯得有些孤單。
把杯子放在窗臺上,轉回到書桌前坐下,手點開電腦屏幕。
屏幕亮起,顯示的是一段監控的暫停畫面。
畫面里,蘇清語抱著兩盆盆栽站在他的書房門外。
的表有些愣怔,目落向那道虛掩的門。
正是今天,李婉在他書房里的時間節點。
霍沉昱凝視了會兒那個畫面。
幾秒後,他點了一下鼠標。
監控畫面退出。
他又點了幾下,調出那個加文件。
文件夾列表在屏幕上鋪開。
名為“蘇清語”的文件夾,赫然排在第一位。
再次點開文件,里面已經不是空白。
資料、照片、時間線,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霍家想查一個人,都用不了一天時間。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姓名:蘇清語】
【年齡:22歲】
【籍貫:新城】
【生理狀況:聾啞人。13歲因病失聰,後逐漸喪失語言能力。】
【教育背景:T大園藝專業,大二休學。休學原因:無力支付學費。】
霍沉昱的視線在這些基本信息上掃過。
沒多做停留,繼續往下。
【家庭背景:父母于九年前車禍去世。父親蘇景淮,植學家。母親沈若溪,植學家。】
【事故原因:高速遭遇大貨車側翻,父母當場亡,蘇清語生還。】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面無表地繼續往下看。
【監護人:姨媽沈若梅】
【姨丈:唐劍,無業,酗酒好賭。】
【表哥:唐越,右殘疾。】
霍沉昱的目在“唐越”這個名字上停頓了下,鼠標繼續下移。
【唐越,27歲,沈若梅之子。九年前與蘇清語父母同車,車禍中右重傷,後截肢。明面無業,實為地下賭場收數人。】
【備注:唐越與蘇清語自一起長大,關系親,但他非沈若梅親生(唐越、蘇清語皆不知)。車禍發生時,唐越在最後時刻將蘇清語推出車外,自己卻被斷右。現二人同住,關系復雜。】
霍沉昱的眼神停在“二人同住,關系復雜”這一句上。
電腦屏幕映在他臉上,有一道明暗界限。
他的表沒有變化。
只是那雙幽邃的眼睛,微微沉了沉。
……
車子行駛在道路上。
車窗外的街燈一盞接一盞掠過,橘黃的流進車廂。
晚高峰已經過了,路上不算堵。
車駛過一個路口,路燈的從側窗打進來,在唐越臉上晃了一下。
蘇清語的目不經意地掃過,眉頭一皺。
他的右邊臉頰上,有一道傷。
不深,但很新。傷口邊緣還有些紅腫,應該是剛結痂不久。
蘇清語盯著那道傷,打著手語問道:
【怎麼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的手速很快,眉頭皺著,眼睛里有一說不清的緒。
等紅燈的間隙,唐越側過頭看了一眼。
他的視線從的手,移到空空的耳側。
綠燈亮起。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不小心到的,不礙事。”
車子駛到單元樓下。
老舊的六層居民樓,墻皮斑駁,樓道口的燈還壞了一盞。
唐越停好車,熄了火。
他拿過蘇清語放在後座的背包,率先推開車門下去。
蘇清語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跟上。
唐越已經走到單元門口,站在昏暗的樓道口等。
背包被他單肩挎著,臉上的那道傷反而更清晰了些。
蘇清語快走幾步,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樓道。
……
房間里,唐越坐在床沿。
手機屏幕亮著,一條銀行到賬信息靜靜地躺在通知欄里。
這是他這幾日早出晚歸,豁出去拼來的。
唐越退出短信,點開瀏覽。
指尖在屏幕上,輸那個他早就查過無數遍的網址——
全球最頂級的醫療械品牌。
網加載出來,頁面是簡約的白,產品圖片一張一張鋪開。
最頂端的那一款助聽,是最新型號,最頂級的配置。價格後面跟著一串昂貴的數字。
這是最貴的,也是最好的。
唐越的食指落下去。
按下購買。
選擇自提。
……
洗完澡的蘇清語出來時,往唐越的房間看了一眼。
門里著。
他還沒睡。
敲門聲響起,唐越抬起頭,手機屏幕的還亮著。
門被推開了。蘇清語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只醫藥箱。
走進來把醫藥箱放在他床頭柜上。
里面是碘伏、棉簽、創可、紗布,整整齊齊。
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那道傷。
然後用手語比劃:
【坐下。】
唐越依言在床邊坐下。
看著在昏黃的臺燈下打開碘伏瓶,撕開一包新的棉簽。
蘇清語站在他面前垂著眼,等他自己把臉湊過來。
過了幾秒,唐越微微低下頭。
蘇清語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按在他臉上那道傷的邊緣。
燈從頭頂照下來,落在臉上。神安靜專注。
棉簽輕輕過傷口,碘伏的涼意滲進皮。
蘇清語聽不見,所以不知道唐越的呼吸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