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一旁,靠近圍墻的地方,有一片被灌木圍起來的角落。
此刻那里圍著一群人,還有幾個被嚇的躲在大人後的孩子。
人群自讓開一條路。
蘇清語跟在護工們後,終于看清了里面的形。
花壇邊上,一個個子高些的男孩被在墻上。
著他的那個男孩看起來更小些,但兩只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
被掐著的男孩臉已經漲紅了,掙扎的作越來越弱。
此刻只有一個護工圍在旁邊,卻不敢上手。小澤的力氣大的嚇人,剛才已經被他甩開過一次了。
“小澤!你會把他掐死的!”護工急的聲音都變了調,“放開他!快放開他!”
小澤本不聽,他都沒有抬頭。
那雙掐著脖子的手,卻在緩慢收。
來人圍攏而上,兩個男孩終于被大家強行分開。
被掐住脖子的男孩臉頰上有一道抓痕,正嚎啕大哭,被一個護工護在後。
被拉開的小澤,十來歲的樣子,瘦削,蒼白,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灰衛。
他被兩個年護工按著肩膀,卻沒有任何掙扎。
既不憤怒,也不害怕,更沒有任何愧疚或不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看著人群。
似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小澤!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麼?!”一個護工著氣,聲音里著怒火。
那個小澤的男孩慢慢轉過頭來。
眼神讓蘇清語腳步微滯。
空的。
什麼都沒有。
不是冷漠抗拒,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護工們低聲哄著那個傷的孩子,有人跑去拿醫藥箱,有人試圖和小澤說話,但他沒有給出回應。
這是蘇清語第一次看到這種類型的特殊孩子。
表面上看起來和正常人并沒有區別,可細看那雙眼睛里卻什麼都沒有。
好像冬夜里沒有星星的天空。
見過很多有缺陷的孩子。聾啞的,自閉的,智力發育遲緩的。
但小澤不一樣。
他的病癥表面上看不出來。
發病的時候,竟是這樣可怕的模樣。
這種反差讓人後背發涼。
院長匆匆趕來。
撥開人群,站在小澤面前,氣惱地看著他。
“小澤!你怎麼回事?”
的聲音很嚴厲,著一怒氣。
“你剛才差點殺人了,知不知道?小杰的脖子都被你掐紅了!”
得不到小澤的回應,院長語氣更重了。
“你要是這樣的話,以後福利院也收留不了你!沒有人愿意要一個會傷害別人的孩子!”
護工們看著小澤,人群里的孩子探出頭來看他,有人小聲議論著什麼。
小澤黑漆漆的瞳孔終于有了點反應。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院長。
又越過人群,看向那個躲在護工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杰。
他抬起手,指向他。
“是他先招惹我的。”
“他說我是沒人要的怪胎。”
他的聲音很平,缺乏緒起伏。
院長的神僵了一下,那些護工的表也變了變。
小澤收回手,繼續垂著眼,不再看任何人,他的臉上依然沒有的波。
蘇清語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小澤。
他站在那里,一個人便是一座孤島。
護工們把小杰帶走了。
小杰被眾人護在懷里,哭得一一的,脖子上那道掐痕格外顯眼。
圍觀人群散去大半,幾個年紀小的孩子被護工牽著離開,邊走邊回頭張,眼睛里滿是好奇和畏懼。
還剩下院長和兩個護工圍著小澤。
那兩個按著他的護工已經松開了手,但他依然站在原地,目落在腳前的某塊地磚上,沒有焦點。
衛袖口有些臟了,是剛才掙扎時蹭上的泥土。
沒有人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這種況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都是一樣的結局。
批評、教育、關閉,然後不知哪一天,他又會突然發瘋。
所有人都對小澤束手無策。
蘇清語側的線暗了暗。
霍沉昱也過來了,就站在邊。
灰的長大,張揚的眉眼有些疏淡,視線落在前方瘦削的小男孩上。
院長看見他,臉上閃過一尷尬,快步走過來,語氣里帶著歉意。
“霍,真是抱歉,讓您看到了這些……”
了手,又解釋道:
“小澤這孩子,平日除了孤僻一點,其他都正常的。今天也不知怎麼會突然發病,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
霍沉昱垂眸淡淡睨了一眼,院長的話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有外界的刺激,他才會突然發病。”
“院長為什麼不批評方才那個說他是怪胎的孩子?”
院長愣了一下。
霍沉昱看的眼神淡漠的有些冷。
院長霎時僵在那里,不知該做什麼解釋。
霍沉昱沉沉掃過,視線重新落在小澤上。
“他只是反擊而已,有錯麼?”
蘇清語站在一旁,眼里閃過一意外。
沒想到他竟會維護小澤,用那樣理所當然的語氣。
院長臉上的表有些掛不住,訕訕地笑了笑,語氣發虛。
“這……霍說的是,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沒理好。”
霍沉昱邁步朝小澤走去。
小澤終于抬起頭,漆黑的眼睛盯著他。
兩雙眼睛對視。
一雙空的,一雙深的。
霍沉昱出手,把男孩歪掉的衛領口,輕輕理正。
小澤的視線沒有離開過霍沉昱,他忽然開口:
“你也和我一樣。我能覺到。”
平直的聲音,不帶的起伏。
霍沉昱緩緩蹲下,與瘦削的男孩平視。
小澤黑漆漆的眼睛里依然空空的,但此刻那空里有一種不易察覺的同頻共振。
霍沉昱輕聲開口,聲音溫和的不像話。
“那就藏起來,別被別人發現。”
說完,霍沉昱優雅地起,又把男孩衛的領口理了理,拍掉他肩膀上沾著的一點灰。
隨後他毫不在意地轉,朝還在等著他的蘇清語方向走去。
小澤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那雙空空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