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越從那家全球頂級的醫療械品牌實店出來。
玻璃門在後關上,掩住了導購員恭敬的送別聲。
他提著印著品牌logo的紙袋,回到自己的車里,把袋子放在副駕駛座上。
里面裝著一副最新款的助聽。
最頂級的型號,最先進的技,價格後面跟著的那串數字,夠普通人掙上好幾年。
唐越低頭看著那只紙袋,眼神和了下來。似有什麼東西,把他上那些尖銳的棱角輕輕包裹住了。
落在他臉上,臉上那道傷已經結了痂。
他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解鎖,點開微信。
置頂的對話框里,備注只有兩個字:【小語】
他正要打字,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
唐越的手指頓住。
看著那串數字,臉上的和一點一點褪去。
他接起電話:“喂。”
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幾分稔的隨意:“有新活計了。”
唐越皺眉。
“不是說好了麼。干完上一票,我要休息一陣,不接新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聲冷笑。
“休息?”
“這回是上頭指明要你去,這是看得起你,別不識好歹。”
見唐越不說話,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放低了些,又夾帶著某種循循善。
“你也知道,我們這行干好了,來錢很快。你不是一直缺錢嗎?假肢那玩意兒,多貴啊。”
“還有你不是一直想送你妹妹去留學嗎?這哪樣不是需要大把的錢!你說是不是?”
唐越握著手機的手了一下。
他看了眼放在副駕駛座上的助聽,紙袋正之下,可這卻照不進他的眼睛。
“你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事也由不得你。”那頭的聲音又響起來。
唐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
“地址發我,我現在去理,晚點我還要去接我妹。”
手機又震了一下,地址到了。
唐越看了一眼,是城東郊區的一家福利院。
他把手機扔在一邊,發了車子。
……
小澤的事只是個小曲,沒人再提起。
護工們領著孩子們回到草坪上,鋪開幾張舊毯子,擺上畫紙和蠟筆。
落在那些五六的筆盒上,孩子們嘰嘰喳喳圍坐一圈,很快就忘了剛才的。
畫畫的時間到了。孩子們已經開始涂涂抹抹,都很認真的模樣。
蘇清語站在草坪邊緣,等著霍沉昱和院長道別。
那邊,院長正握著霍沉昱的手,滿臉堆笑地說著謝的話。霍沉昱微微頷首,禮節周全但不熱絡。
蘇清語收回目,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六點之前應該能回去的,這樣也就能趕上唐越來接。
這樣最好了,免得被唐越知道今天在外面,又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正想著,擺忽然被人輕輕拉了拉。
低下頭。
是一個聾啞小孩,有著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缺了一顆門牙的豁口,此刻正仰著小臉對笑。
手里舉著一張畫紙,踮著腳尖想往手里送,眼里有藏不住的開心。
蘇清語蹲下,接過那張畫。
畫上是兩個小人。
右邊的小人穿著一條子,長長的頭發散落,用蠟筆畫了黑。左邊的小人高一些,穿著灰的大,頭發短短的,酷酷的。
兩個小人手牽著手,中間畫了一個大大的心。
用紅的水筆涂得滿滿當當,有些地方都涂到線外面去了。
蘇清語眼神滯住。
仔細看了看畫上那兩個小人。
子的,頭發的長度,還有左邊小人耳朵上那個小小的黑點……是耳釘?
這是……和霍沉昱?
小孩仰著臉,咧著,先用手指了指畫上的兩個小人,又指了指蘇清語,再指了指遠正和院長說話的霍沉昱。
然後把手掌合在一起,比作一個心在臉頰旁邊,那是小孩子表達喜歡的方式。
做完,眨著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等著蘇清語的反應。
蘇清語終于明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小姑娘,怕是把和霍沉昱當了。
于是抬起手,用手語慢慢比劃: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的雇主。】
小孩歪著頭,顯然沒看懂。
蘇清語這才想起來,這麼小的孩子還不會復雜的手語。
失笑,又不知該怎麼解釋,只好手輕輕了小孩的頭發。
一個四五歲的孩子,能懂什麼呢。
不想讓小姑娘失,想了想,只好做了個【謝謝你】的手勢。
這個手勢小姑娘看得懂。
眼睛頓時亮晶晶的,忽然踮起腳尖在蘇清語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親完轉就跑,小短邁得飛起。
蘇清語蹲在原地,了被親過的臉頰。
那幅畫還握在手里,歪歪扭扭的兩個人牽著手,中間一顆大紅心。
低頭看了一眼,覺得好笑,角忍不住揚起輕地淺笑。然後把畫折好,放進外套口袋里。
蘇清語起,想看一眼霍沉昱那頭結束沒有,沒想到霍沉昱已經過來了,就站在幾步開外。
臉上的笑意還來不及收,角眉眼都彎的,就這樣直直撞進了一雙深幽的黑眸里。
蘇清語的笑意頓時僵在臉上。
瞬間就收斂了表,指尖到畫紙的邊角蜷了下,又掩飾什麼似的,飛快地把那幅畫往口袋里又塞了塞,塞到最深。
可不想讓他看到,不然解釋不清。
很快就把手從口袋邊沿放下來,站得比剛才直了一些,換回平時那副板板正正的模樣。
所有的生,轉瞬就被收進那副平靜的軀殼里。
霍沉昱不聲地看著的作。
剛才那一抹笑,讓他想到初升的太。
溫暖,是他從來沒見過的。
比平時板板正正的模樣,生多了。
可惜收得太快。
他竟然覺得有些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