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昱朝停車場走去,蘇清語跟在他後。
低著頭,手在外套口袋里,指尖還能到那幅畫的邊角。
停車場就在福利院門口不遠。
霍沉昱那輛銀灰的車安靜地停在樹影下。他掏出鑰匙,按了一下,車燈閃了閃。
他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蘇清語繞到副駕駛一側,拉開車門。
這時,一輛老式的轎車從福利院門前的路上駛來。它緩緩駛過停車場口,在霍沉昱那輛車的旁邊停下。
兩輛車并排,相距不到兩米。一輛嶄新矜貴,一輛破舊滄桑。
霍沉昱的視線過墨鏡,落在那輛老式轎車的駕駛座上。
車門打開,一個男人走下來。
因為假肢的緣故,下車時作有些慢。
他沒有往這邊看,只是低頭整理了一下擺,然後抬頭看向福利院的大門。
那張臉,霍沉昱自然是見過的。
墨鏡後的眼睛微瞇了一下,他有些邪氣地勾起。腳下輕踩油門,車子往前出去。
經過唐越旁的時候,副駕駛的車窗無聲降了下來。
他盯著車窗方向,角的弧度加深。只要往窗外看一眼,他們兩人,就會相見。
霍沉昱甚至故意放慢了行車的速度,銀灰的車著唐越的側過去。
此時的蘇清語剛系好安全帶,手卻忽然一,手機掉到了座位底下。彎腰去撿,順直的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側。
唐越趕時間,并沒有留意到經過邊的車,上背包就往福利院大門走去。
嘖,沒發現呢。
霍沉昱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從後視鏡里看著唐越背影越走越遠。
他眼里的興一下子被擰滅,整個人頓時有些意興闌珊。
車窗緩緩升上去,他收回視線,踩下油門,車子一下子提速竄了出去。
副駕駛座上,蘇清語剛撿起手機坐直,被突然加速的車子帶的往後一靠。
看了一眼窗外,福利院白的建筑在樹影里漸漸後退,越來越遠。
……
唐越走進福利院,院子里的熱鬧已經散了。
護工老師們正彎著腰幫孩子們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畫筆,有幾個年紀小的孩子被牽著手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唐越站在院子中央,掃了一眼四周。
他把肩上那只舊背包往地上一扔。
砰的一聲悶響。
惹得幾個護工抬起頭,循聲過來。
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院子門口。
他臉上有一道傷,結了暗紅的痂,從顴骨一直延到下頜,看起來有些嚇人。
那張臉說不上兇惡,而且算得上俊朗,可就是讓人莫名覺得不好惹。
護工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人把邊的孩子往後護了護。
唐越沒有理會們的反應。
他開口問道:“誰是曾秀媛?”
幾個護工換了下眼神,面面相覷。
終于,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的護工著頭皮開了口。
“請問……找我們院長有事嗎?”
的語氣很客氣,但眼底的警惕藏都藏不住。
得到答案的唐越一把背起背包,朝院長室而去。
……
霍沉昱開車很穩。
窗外的景從郊區變山路,又從山路變高樓。
空調的溫度剛剛好,座椅適中。蘇清語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可能是太累了,這幾天整日待在花房里。今天又一下午教孩子們手語,陪他們畫畫。
此刻坐在這溫暖安靜的車廂里,那困意不知不覺就涌了上來。
的頭歪向車窗一側,呼吸變得輕而均勻。
霍沉昱的視線落在臉上。
睡著的時候,比平時更安靜。
眉眼舒展著,角微微抿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夢。長發著半邊臉,也遮住了耳朵上那枚助聽。
紅燈,車停下。他沒有移開目。
然後綠燈亮起,他又收回視線,繼續踩下油門。
蘇清語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暗了。
眨了眨眼,猛地坐直。
窗外的景不對,不是回霍宅的路。
那條路走了好幾天,兩邊是什麼店鋪,哪個路口拐彎,大概多久能到,心里都有數。
可現在窗外的街景,完全陌生。
蘇清語滿眼詢問地看向霍沉昱。
霍沉昱正看著前方的路,察覺到的目,側過頭看了一眼。
“醒了?”
他語速正常,半邊臉在路燈影下忽明忽暗。
“突然想先去一個地方,要耽誤你下班時間了,我會按加班來給你算薪資。”
蘇清語眉頭微皺。
現在不是加薪不加薪的問題,是不想被唐越知道沒有在霍宅。
今天出門前,唐越說過會來接。
如果他發現沒有在霍宅,而是跟霍沉昱獨自在外面待到很晚,他一定會問。
去了哪里?去干什麼?為什麼不告訴他?
這種刨問底的追問,太悉了,從年後就愈發嚴重。
哪怕一遍一遍解釋,唐越還是不相信。
很長時間來,都覺得可能是事故之後,唐越太久沒有正常的社,從而喪失安全才會這樣的。
難得最近關系緩和了一些,唐越不再像之前那樣事無巨細盤問,不想又被他干涉的自由。
蘇清語立刻手去掏手機,準備給唐越發信息,告訴他今天要加班,不用來接了。
屏幕亮了。
唐越的頭像上,有一個紅的“1”。
消息是半小時前來的。
【小語,哥哥臨時有事耽擱了,晚上接不了你。你按時回家,別跑。在家等我,乖。】
蘇清語盯著那行字,多看了幾遍,然後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只是腔稍許起伏了一下,并沒有發出聲音。
但的小作,沒有逃過霍沉昱的眼睛。
他的視線從墨鏡後掃來,落在已然放松的側臉上。
他什麼都沒有問,打了下方向盤,拐進一條老街。
……
蘇清語站在那家甜品店門口,一時有些恍惚。
沒想到,他竟然是帶來這種地方。
這家店開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里,門面不大,招牌也有些舊了,但門口排隊的隊伍一直延到街角。
門口的玻璃柜里擺著各種手工點心,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裝,就是最樸素的樣子。
霍沉昱提著兩個紙袋從店里出來。
那畫面有些違和……
一個穿著灰長大,戴著墨鏡像是從時裝秀出來的矜貴男人,從這樣一家老店里走出來,手里還提著那種幾塊錢一塊的點心。
但他表很自然,不像是第一次來。
他把其中一個袋子遞給。
“上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