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瑤沒有聽清他說的話。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裴遲一本正經:“沒說什麼。”
季明瑤哦了聲,不甚在意。
裴遲被抓著手,各種不自在,掌心的溫度似乎越來越燙,像繚的火舌刺破他的皮,穿他的心臟。
他疼得猶如烈火焚心,卻又不想松開。
抓得越,心臟越疼。
季明瑤像是截然沒有察覺到兒子的僵,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更沒有旁人想象中的愧疚。
這麼多年沒有能陪在裴遲邊,沒有盡過母親的義務,都不是主觀上的意愿。
也不是故意的。
所以也沒有想過也許裴遲可能會怨恨。
季明瑤神自若抓著他的手,有點嫌棄他走的很慢。
季明瑤停下來,蹙著眉頭看向他:“你的長的,怎麼走路慢吞吞?”
抓著他往前走都不是很能走得。
季明瑤想了一下又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哦,我明白了。”
說:“你是不是不想吃牛面。”
季明瑤覺得大概是裴遲被生慣養的豪門小爺生活給養壞了。
這個不吃,那個不要。
很是挑剔,如他的父親一般。
連吃東西都是眼高于頂的。
裴遲本不知道學校門口有一家牛面館,他也的確從來沒有在校門口的小館子里吃過飯。
他抿了抿:“沒有。”
季明瑤著眼前比都高的年,英俊清冷的外貌,五更是致漂亮,同小時候那個粘人的小糯米團子已經截然不同。
的敏銳又開始作祟。
語氣淡淡的說:“那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吃了。”
季明瑤說這句話的時候也繃著張臉,端出了最臭的臉,明顯是不高興了,甚至還有點生氣。
以為自己擺起架子時的神是很唬人的。
其實在裴宴周他們眼中,莫名其妙生氣的樣子還可。
沒有什麼威懾力。
裴遲聽到母親冷著臉這麼說,當下愣了愣,他下意識的解釋:“沒有的。”
裴遲并沒有這個意思。
他看著,忍不住想,為什麼一點都不愧疚?一點都不心虛?在他面前還是理所當然、頤指氣使。
他的母親,好像的確是舅舅他們口中說的那樣。
脾氣糟糕,很是任,有點刁蠻驕縱的大小姐。
可是——
可是他并不反,并不討厭。
哪怕裴遲在心里設想過無數次,他的母親後悔了,回來找他,要他原諒當初拋棄他的所作所為,他不會理會。
他一定不會原諒。
他一定會咬牙切齒的讓滾。
但是現在,他發現,只要肯給他一點點好臉,他就什麼都可以原諒了。
季明瑤不是很相信他的辯解。
放開了他的手,很大度的表示:“你不想去就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和你一起吃飯。”
此時此刻,季明瑤這個作比大小姐才後知後覺,的親兒子對的生疏淡漠。
不過,也不是很在乎。
對冷漠的人太多了,個個都藏不住了。
習慣了親生父母的冷漠,習慣了丈夫的冷漠,現在也可以習慣兒子的冷漠。
裴遲默默握了手,向來冷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焦急,他抿直了,聲音有些:“媽媽,我沒有不想去。”
這聲媽媽,還很生。
不大習慣似的。
季明瑤聽到他媽媽,心里怪怪的,又暖暖的。
哦了聲,帶著裴遲和裴宴周到了校門口的牛面館。
十幾年過去,這家店還是和從前一樣。
季明瑤剛回季家的時候,季家只管給轉學到了貴族高中,卻沒有給多零花錢,所以從來不在校消費。
太貴了。
錢不夠用。
所以經常到學校附近的便宜小店里吃飯。
裴遲顯然是不習慣這麼仄的環境,他的潔癖也無法讓他對這個小館子有什麼好印象。
桌面被他用紙巾了一遍又一遍。
碗里的面,倒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他怕他不怎麼筷子,又要多想。
他的母親好像就是這樣的人。
并不怎麼通達理,總是會把人往壞想,但是、但是他想這樣也沒什麼錯。
人卑劣,父親又不在邊,得學會保護自己。
季明瑤上沒有錢,最後還是裴宴周起去結了賬,他隨口問了句:“你以前不都喜歡在學校食堂吃飯嗎?”
季明瑤沒想到裴宴周對的事記得這麼清楚。
裴宴周說的大概還是對他默默懷春的時候,暗當狗,為了多看他兩眼,在他面前找點存在。
就跟著他們一起去學校食堂吃午飯。
貴且難吃。
回想往事,歷歷在目。
季明瑤有些失神的想,難道裴宴周真的沒有看出來高中的時候在暗他嗎?
看不出來喜歡他嗎?
連季明棠那個賤人都看出來了。
裴宴周這種明的腦瓜子,能遲鈍那樣嗎?
這會兒,季明瑤只好裝傻:“你說什麼?我忘了。”
裴宴周輕笑了聲,“沒什麼。”
他當然知道喜歡他。
心知肚明暗自己。
只是一直裝作什麼都沒看出來。
裴宴周之所以沒挑明,是因為他又不喜歡,挑明了很麻煩。
而比一般人理起來還更要麻煩。
甚至後面為了兩家聯姻,連下藥這麼極端的、卑劣的事都做得出來。
裴宴周想他為丈夫的責任已經盡了。
他對也仁至義盡。
從未放棄尋找。
在失蹤的這十幾年里,也沒有背叛過。
依舊是他唯一的妻子。
現在終于回來了。
年輕天真的小妻子。
的、機關算盡的丈夫。
不合適的婚姻,不相的夫妻。
現在正是可以理這樁不不愿的婚姻的時候了。
裴宴周知道季明瑤不擇手段要和他結婚,只是為了錢。
當初在父母面前說過的話,他都聽到了。
——“憑什麼要讓給季明棠?我就要嫁給裴宴周,他那麼有錢,肯定能養得起我。”
——“誰在乎他不我。”
離婚協議書很早就躺在裴宴周辦公室的屜里,早在十幾年前,早在失蹤之前。
早在新婚後不久。
只是裴宴周怕季明瑤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才一直把離婚協議在屜的最深。
他還真怕提起離婚,就要吊死在他辦公室的門口。
“季明瑤?”
“嗯?”
“算了,先回家吧。”
“哦。”
裴遲請了半天假,要跟父母一起回家。
路上,裴宴周的母親打來了電話,像是看到了網上的新聞。
裴母在電話里的語氣不大好,“新聞上這個替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現在已經瘋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