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回到周家分配給的那間偏房時,肚子還在發。
把自己扔進的床鋪里,盯著天花板上繁復的石膏雕花,腦子里像是有幾百只鴨子在同時開大會。
今天發生的一切,簡直違背了對厲霆這個“活閻王”的所有認知。
按照前世的劇本,這男人被下了藥,強吻了,事後就算不殺人滅口,也至該把扔進海里喂魚。
可今天呢?
他不僅沒發火,還由著去見了厲老爺子,甚至順水推舟地讓接下了這份月薪五千的刺繡教學工作。
“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周敏喃喃自語,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不,厲霆那種人,字典里就沒有“吃錯藥”這三個字。
他做的每一個決定,哪怕看起來再荒謬,背後也一定有著極其冷酷的邏輯。
難道是他覺得留著比殺了更有價值?
還是說,上有什麼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籌碼?
周敏嘆了口氣。
不管了,五千塊已經到手,這是逃離鄭家、擺炮灰命運的第一桶金。
只要乖乖教厲若初刺繡,絕不主去招惹那個煞星,總有一天能攢夠錢遠走高飛。
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
與此同時,海灣的頂層書房,氣低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厲霆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指間夾著一未點燃的雪茄。
落地窗外的霓虹燈切割著他深邃的眉骨,將他半張臉在影里,只出一雙極淡的、近乎灰的眼眸。
徐遠志站在桌前,脊背得筆直,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七爺,鄭家三小姐在大陸的資料都在這兒了。”
徐遠志將一份薄薄的文件夾推了過去,“很干凈。
十六歲前一直養在鄉下,後來才被接回港城。
除了在學校里因為格張揚惹過幾件事,沒什麼特別的背景。”
厲霆沒有去翻那份文件。
他的目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腦海里反復回放的,是今天在後院將按在繡床上時,那莫名平息了他狂躁的清涼。
“還有呢?”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
徐遠志遲疑了一下:“還有一件小事。
屬下在調取老宅監控時發現,鄭小姐上……似乎帶著一種很細微的鈴鐺聲。
聲音極輕,不仔細聽聽不出來。”
鈴鐺聲。
厲霆的眸微微一凝。
他想起今天靠近時,那若有似無的清脆聲響,像是一極細的針,準地刺了他神經中最暴躁的那個點,然後奇跡般地將其平。
他閉了閉眼,將雪茄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備車。”
他站起,隨手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我親自送回去。”
徐遠志愣了一下,立刻低頭:“是。”
他跟了厲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七爺對一個人表現出這種近乎“關注”的例外。
周敏剛洗完澡,換上一素凈的棉質家居服,正準備下樓去廚房找點吃的,就被管家住了。
“三小姐,七爺的車在門外等您。”
管家面帶微笑,語氣卻著不容拒絕的恭敬。
周敏的腳步猛地頓住,腦子里“嗡”的一聲。
厲霆?
他還沒走?
他不是應該回海灣去理他那些見不得的黑道生意嗎?
!
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看起來平靜無波:“七爺……找我?”
“七爺說,順路送您回前廳歇息。”
周敏在心里瘋狂吐槽:海灣和鄭家一個在東一個在西,您管這順路?
!
但不敢說。
只能乖乖地跟著管家走出大門。
夜中,那輛黑的邁赫像一頭蟄伏的野,靜靜地停在路燈下。
徐遠志拉開後座的車門,微微躬:“鄭小姐,請。”
周敏著頭皮鉆進車里。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車廂彌漫著一極淡的雪松混合著煙草的味道,那是屬于厲霆的、極侵略的氣息。
厲霆坐在靠窗的位置,長疊,手里把玩著一枚銀質的打火機。
他沒有看,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就足以讓整個空間的氧氣變得稀薄。
周敏在車門的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真皮座椅的隙里。
雙手握放在膝蓋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車廂的冷氣開得很足,周敏起了一層薄薄的皮疙瘩。
用余瞥向旁的男人。
厲霆的側臉線條冷得像刀削斧鑿,下頜線繃著,看不出任何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