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不會讓我獨自離開港城。”
收回視線,“我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離開家,也需要一個份擋住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你是翟家四房的小兒子,不掌權,也不需要妻子替你經營太多關系。
對我來說,很合適。”
說得坦白,甚至稱得上冷靜。
翟硯深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所以你選擇我,是因為我沒有權勢?”
“也可以說,是因為你不會忙著掌控我。”
“你倒不怕得罪人。”
“合作之前,最好把條件說清楚。
現在說得難聽,總好過結婚以後互相怨恨。”
翟硯深端起咖啡,卻沒有喝。
周敏知道他在權衡。
這個提議對他有利。
他可以給家里一個代,也能保住心上人,至十年不必應付新的聯姻。
但他同樣會擔心反悔,擔心鄭家另有所圖,也擔心一紙婚約最終變甩不掉的責任。
“你能保證婚後不干涉我?”
他問。
“可以。”
“如果兩家要求我們要孩子?”
“拖。”
周敏回答得很快,“不好、工作太忙、暫時沒有準備,理由很多。
實在拖不下去,我們再想辦法。”
翟硯深看著:“你似乎早就想好了。”
“從家里告訴我這樁婚事開始,我就在想。”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由你回去拒絕。”
周敏微微一笑,“我不會替你承擔責任,也不會去為難你喜歡的人。
今天的談話就當沒有發生。”
沒有威脅,也沒有哀求,反而讓翟硯深更難立刻回絕。
周敏看了一眼腕表,站起:“你不用現在答復。
回去跟你母親商量一下,若認為可行,再讓家里聯系我。”
翟硯深也站了起來:“鄭小姐。”
停住。
“你不想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
“那是你的私事。”
周敏道,“如果我們合作,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傷害。
至于什麼、是什麼份,我不興趣。”
翟硯深著,半晌才說:“好,我會考慮。”
周敏點頭,拿起手袋離開。
走出餐廳時,正盛。
原以為厲霆早已不耐煩地走了,誰知那輛車仍停在原。
經過車旁,後座車窗緩緩降下。
厲霆的臉出現在暗車廂里。
他手里的煙已經點燃,煙灰積了很長一截,卻沒有彈落。
周敏勉強笑道:“七爺還在?”
厲霆看著,淡淡開口:“十年,互不干涉。”
周敏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餐廳的桌位離街邊并不算近,他不可能隔著兩層玻璃聽見。
除非從進去開始,這場談話就沒有真正離過他的掌控。
忽然很想問他憑什麼。
可對上那雙冷淡的眼睛,又想起顧小姐的下場。
勇氣這種東西很珍貴,不該浪費在明知會輸的地方。
“只是一個提議。”
周敏低聲解釋。
厲霆彈了彈煙灰:“算盤打得不錯。”
聽不出是夸還是諷刺。
周敏不敢接話。
片刻後,車窗重新升起。
汽車從面前駛離,沒有說送,也沒有問接下來去哪里,仿佛厲霆留在這里,只是為了親眼看完的相親,再提醒所有自以為的計劃,都在他眼皮底下。
周敏站在路邊,直到車尾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樁婚事必須盡快定下來。
需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丈夫,而是一道能擋在厲霆面前的門。
至于這道門到底擋不擋得住,暫時不敢細想。
下午,周敏去了鄭家服裝店。
店里剛送走一批客人,周靜姝站在柜臺後核對賬目,木簪將長發松松束在耳後,袖口挽起一小截,出纖細的手腕。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的冷靜立刻和下來。
“敏敏,你怎麼來了?
相親結束了?”
“結束了。”
“人怎麼樣?”
“還算講道理。”
周靜姝放下賬冊:“只是還算?”
周敏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涼水喝了一口。
不想讓姐姐知道厲霆監視相親的事,只輕描淡寫道:“他心里有人,不愿意結婚。”
周靜姝眉頭立刻皺起:“家里事先知道嗎?”
“未必不知道。”
周敏笑了笑,“聯姻看的又不是兩個人有沒有。”
“你倒看得開。”
“看不開也沒有用。”
周靜姝盯著看了幾秒,像是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從前會為了一個男人鬧得天翻地覆的妹妹,竟能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談論自己的婚姻。
那份平靜不像豁達,反而有種什麼都不再期待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