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霆腔里原本翻涌的戾氣,竟隨著那聲音緩慢沉了下去。
他松開手。
“走。”
周敏不敢相信:“什麼?”
“滾。”
這次聽懂了。
轉便跑,連手袋掉在地上也顧不得撿。
可才跑出幾步,眼前忽然一黑,所有力氣像被瞬間空。
倒下前,只來得及扶了一下墻。
厲霆幾乎在失去意識的同時出手。
他扣住的腰,將人拽回懷里。
周敏額頭滾燙,臉頰卻白得嚇人。
方才還在哭著質問他的人,此刻靠在他前,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徐遠志撿起的手袋走過來:“七爺,鄭小姐像是發燒了。”
厲霆低頭看了片刻,彎腰將人抱了起來。
周圍的人神都有一瞬間的停頓。
厲霆有潔癖,不喜歡任何人靠近,更不用說主抱一個渾冷汗、眼淚未干的人。
徐遠志看著他懷里的周敏,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咬出齒痕的手臂,難得沒有立刻跟上。
厲霆回頭:“等我請你?”
“不是。”
徐遠志迅速收斂神,“我馬上安排醫生。”
賽馬會頂層留有厲霆休息的套房。
周敏被放到臥室床上時,已經燒得意識不清。
傭人送來冷水和干凈巾,厲霆卻嫌們作太慢,揮手讓人全部出去。
他擰了巾,敷在周敏額頭上。
沒過多久,巾便被蹭掉。
厲霆重新放回去。
又蹭掉。
第三次時,他終于沒了耐,按住的肩:“別。”
昏迷中的周敏當然聽不懂。
皺著眉,蜷起來,像是在躲避什麼。
眼角仍有淚痕,也淡得厲害。
“媽……”細弱的聲音從間溢出來。
厲霆作一頓。
“媽,我疼。”
似乎陷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夢里,手指無意識抓床單,一遍遍喊著母親。
那聲音并不響,卻比馬房里的慘更讓人煩躁。
厲霆知道母親早已去世。
資料里只有寥寥數語:出普通,在鄭家不承認,病逝多年。
周敏從小不父親喜歡,被送去鄉下住過很長時間。
清醒時從不提這些。
會笑著說沒事,會禮貌地說謝謝,也會安靜地接家里安排的婚事。
仿佛別人不給的東西,從來都不稀罕。
原來只是藏得好。
厲霆手撥開汗的頭發。
周敏像是察覺到溫度,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整個人朝他靠過來。
厲霆本可以推開。
可那一聲若有若無的鈴鐺聲再次響起。
他口躁的緒安靜下來,手臂已經先一步從頸後穿過,將扶進懷里。
周敏找到依靠,立刻他。
的臉埋在他頸側,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皮上。
因為發燒,上也熱得驚人,隔著薄薄的料,溫度不斷傳來。
厲霆微僵。
“松手。”
周敏不僅不松,反而抱得更。
在他懷里蹭了蹭,像小時候終于等到母親回來的孩子,所有防備都消失得干干凈凈。
厲霆呼吸沉了些。
他向來不喜歡人靠近。
那些刻意送到他邊的人,無論打扮得多漂亮,在他眼里都沒有區別。
香水味令他厭煩,更令他反。
可周敏不一樣。
上只有淡淡的皂香,混著一點發燒後的暖意。
每靠近一分,他的便像被無形的火燒得更快一分。
偏偏毫不知。
甚至把他當了母親。
這個認知讓厲霆臉更冷。
“周敏。”
懷里的人低低應了一聲,又往他前近。
厲霆扣住肩膀,想把拉開。
卻忽然皺眉,抓住他的手,帶著那只手按在自己鎖骨下方。
“這里疼……”厲霆渾驟然繃。
掌心下的皮滾燙,隔著領仍能清楚覺到急促的心跳。
的手還在他手背上,得沒有一點力氣,卻讓他一時無法回。
“哪里疼?”
他聲音發啞。
周敏沒有回答,只委屈地重復:“疼……”的領因為剛才的作偏開了一點,出白皙的鎖骨。
皮上有一小塊撞傷後的紅痕,大約是逃跑時撞在門框上留下的。
厲霆盯著那紅痕,眸越來越深。
這個人清醒時把他當洪水猛,恨不得離他十丈遠。
燒糊涂以後倒是膽大,抱著不放也就罷了,還敢抓著他的手往自己上按。
若明天醒來記得這一幕,大概會當場從窗戶跳下去。
想到驚慌失措的樣子,厲霆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收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