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的人臉蒼白,眼尾還留著哭過後的淡紅。
周敏看著那張臉,實在不愿承認昨天那個直呼厲霆名字、哭著求他放人的人是自己。
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
大概人在極度恐懼時,腦子和總有一個要先失控。
昨晚比較倒霉,兩個一起失控了。
熱水淋下來,僵的稍稍放松。
周敏洗到一半,視線無意間落在鎖骨下方,忽然停住。
白皙的皮上散著幾斑駁紅痕,有深有淺,最明顯的一就在頸側。
手了,不疼,只是曖昧得有些過分。
昨晚喝過桃。
從前吃桃子偶爾也會起紅疹,只是沒有這次嚴重。
多半是發燒後皮更敏,才留下這麼多痕跡。
周敏想通緣由,便沒再放在心上。
洗完澡,拿起菲傭準備好的服,展開後卻沉默了。
那是一條白連,圓領,泡泡袖,腰間還綴著一排小珍珠。
樣式不能說不好看,只是穿在十八歲的姑娘上,多有些過分乖巧。
周敏把子拎在面前,仿佛已經看見自己穿上以後,下一刻就要背著書包去參加學校合唱團。
可浴室里只有這一套服。
總不能裹著浴巾出去跟厲霆商量審問題。
幾分鐘後,周敏推開浴室門。
厲霆已經站在窗前接電話,聽見靜回過頭,目在上停了一瞬。
白將襯得越發清瘦,漉漉的長發披在肩上,臉上沒有脂,只剩病後的蒼白。
領口微微偏向一側,恰好出頸下那一點紅痕。
他的眼神沉了沉。
周敏被看得不自在,低頭扯了扯擺:“這服是不是有點小?”
“合。”
“我是說年紀看起來小。”
“你很大?”
周敏被問住了。
現在確實才十八歲。
可帶著前世的記憶,再穿這種子,多有一種強裝天真的恥。
厲霆的目又落在發上:“吹干。”
“不用了,出去走走就干了。”
“吹干。”
周敏轉去找吹風機。
一邊吹頭發,一邊在心里認真盤算,厲霆究竟是嫌麻煩,還是單純喜歡下命令。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兩者并不沖突。
他大概覺得全世界的人都應該按照他的意思行事,這樣最省時間。
樓下餐廳里,早餐已經擺好。
周敏一坐下便發現,所謂早餐并不簡單。
粥、點心、蛋、水果擺了半張桌子,另有幾樣清淡小菜,顯然是專門照顧病後的胃口。
看了一眼對面的厲霆。
他只喝黑咖啡,沒有其他東西。
“吃。”
他說。
周敏拿起勺子,喝了兩口粥。
其實沒什麼胃口,可厲霆坐在對面,覺得自己若說吃不下,他可能會直接讓人把整碗粥灌進去。
為了維護最後一點面,只好主吃。
厲霆看著慢吞吞地把粥送進里,忽然問:“昨晚為什麼跑?”
周敏手里的勺子撞到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害怕。”
老實道。
“怕什麼?”
周敏抬起眼,幾乎懷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辱的膽量:“您昨晚讓人……那樣置吳偉。”
沒有說出那種刑罰的名字。
僅僅回憶,胃里便一陣翻騰。
厲霆神不變:“他背叛我。”
“所以就要他的命?”
話出口以後,周敏立刻後悔了。
現在能坐在這里喝粥,靠的是厲霆昨晚難得放過,而不是因為已經取得了跟他討論是非對錯的資格。
餐廳安靜下來。
周敏攥勺柄,正想補一句自己多了,厲霆卻淡淡道:“背叛要付代價。”
“可是人的命只有一次。”
“所以背叛前更該想清楚。”
他語氣平靜,仿佛談的不是一條命,而是一樁已經核算完畢的生意。
周敏著他,忽然明白他們之間隔著的并不只是份和權勢。
厲霆從不相信寬恕。
他掌控的世界有自己的規矩,而規矩的最後一行,總是由鮮來落款。
不能說服他。
唯一能做的,就是永遠不要為被他清算的人。
周敏低下頭:“我曉得了。”
厲霆看了片刻:“知道什麼?”
“以後不跑。”
這個答案顯然不是他問的意思,卻很符合他的要求。
他沒有再追問。
周敏總算把早餐吃完。
放下勺子時甚至有種完艱巨任務的輕松。
厲霆也起,拿過外套往外走。
“跟上。”
“您要出去?”
“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