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冬。
開往首都的火車上。
姜早從舊布包里掏出兩個冰冷發的饅頭小口啃著,包里的最後一個蛋也在今天早上吃掉了。
不過,這樣的日子今天就能結束了!
將手輕輕放在隆起的腹部,心頭微喜。
一年前,剛剛穿越到這本八零年代小說里,了書里炮灰假千金。
原主在真千金主的挑釁下失了智,得罪了所有人,被趕回鄉下老家,窮得叮當響,連口熱粥都喝不上。
姜早穿過來的時候,正躺在鄉下土坯房的板床上,得兩眼發黑。
原書中,在一年後,真千金的哥哥留學歸來,為了防止未婚夫和哥哥對原主的幫助,更是狠心做絕,買通一批通緝犯將遠在農村的原主殺害。
得知自己的結局時,姜早當時只想罵人。
什麼破穿書,別人穿書不是主就是團寵,倒好,穿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連口飯都混不上。
直到那天去河邊洗,看見趴在岸邊渾是傷的失憶男人,高近一米九,肩寬長有腹,即便昏迷不醒,那張臉也帥得人神共憤。
姜早當場就給老天爺磕了一個。
按照小說套路,這種配置的男人,最次也得是個豪門爺。只要把人伺候好了,等他恢復記憶,就能跟著飛黃騰達,徹底告別這破土坯房,也不用擔心原書主的滅口。
于是姜早拿出了畢生的殷勤,端茶倒水、洗做飯,把男人照顧得妥妥帖帖。
男人雖然失憶了,上只有一塊刻著名字的玉佩,但人長得好看,格也好,姜早本來只想搞個長期飯票,結果搞著搞著,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再然後,的肚子就揣上了貨。
可沒等把日子過明白,民兵大隊的人就找上了門,西南邊境起了戰事,需要民兵支援。
男人雖然失憶,但上那軍人的氣質和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大隊長一眼就看中了他。
他走的那天,把上唯一值錢的玉墜,塞進了手里。
“等我回來,一定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他走的那天清晨,吻著的額頭這樣承諾。
姜早就這樣等啊等,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等到終于來信時,卻是一張前往京市的火車票和謝杭越潦草的字跡:
【早早,我遇到家人了,也想起了一切。我家在京市,你先去,我家人會照顧你,我盡快回來。——你的阿越】
抱著那封信哭了整整一夜,熬夜看了十年小說的經驗,果然沒騙!
“啪嗒——”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饅頭滾落在地,打斷了姜早的回憶。
“抱歉。”清朗溫潤的聲音響起,一只手迅速撿起了那個沾了灰塵的饅頭。
“要不我賠你錢吧…”凌玨看著手里的饅頭,有些疚地抬頭,卻在看到姜早的臉時,呼吸一滯。
人白如雪,一張臉清冷而又徹,干凈的沒有半點煙火氣,偏生那雙眼睛里漾著攻擊的彩,而。
紅的妖異,氣質更是說不出的勾人心魄,得張揚,的不易接近。
穿著樸素,可以說有些寒酸,但那種從骨子里出來的與,卻讓凌玨這個在戰場上見過生死的人都心頭一。
“啊,不用,給我吧。”姜早手去拿饅頭。
沒有注意到他異樣的目,只是在男人同樣出的容貌上也停留了兩秒,隨即拿過他手里的饅頭,用另外一個裝垃圾的塑料袋裝好。
凌玨被到過的指尖還在發,好半天沒回過神來,直到後同伴撞了他一下:“凌醫生,愣什麼呢?找到位置了嗎?”
“在這呢!”幾個年輕人呼啦啦涌過來,占據了過道另一邊的座位。
他們從包里拿出香噴噴的糕點、花生瓜子,甚至有人掏出了一只油紙包著的燒,人的香氣彌漫開來,姜早悄悄咽了咽口水。
“這個給你。”凌玨遞過來一個青蘋果,耳微紅。
姜早搖搖頭,小聲說:“謝謝,不用了。”
出門在外,陌生人的東西不能要,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凌玨也不強求,收回蘋果坐下。
那群年輕人開始熱絡地聊天,從談話中能聽出,他們是從前線撤下來的醫療隊。
“終于能回家了,我想死我娘做的紅燒了!”
“誰說不是,總算不用一睜眼就是斷胳膊斷了……”
姜早聽得心驚跳,忍不住輕聲問:“請問……你們是從雲省邊境回來的嗎?”
幾道目齊刷刷看過來,及那張臉時,幾個年輕人都紅了臉。
凌玨下心頭莫名的悸,正道:“是的,我們剛從那邊撤下來。你也有親人在前線嗎?”
姜早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我丈夫在那里。”
“那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一個娃娃臉的醫療兵笑著說,“大部分隊伍都開始陸續撤回,你丈夫說不定比你還早到家呢。”
姜早眼睛一亮,著肚子輕聲說:“栗寶,我們很快就能見到爸爸了。”
沒看見,凌玨言又止的神。
醫療隊是最先撤下來的,他們離開時,還有幾支掩護小隊在執行最後的任務。
……
而此時,京市軍區大院,謝家小樓里,氣氛凝重抑。
“我的阿越啊——”謝母癱坐在太師椅上,哭得撕心裂肺,“老天爺,你怎麼這麼狠心!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兒子,你就這麼帶走了!”
兩個小時前,那通來自雲省前線的電話,劈碎了謝家剛剛團聚的夢。
“謝杭越同志所在的小隊,在掩護大部隊撤離途中遭遇伏擊……全員犧牲。”這句話輕飄飄的從電話線傳來,卻重得讓謝父直接癱坐在沙發上,老淚縱橫。
張嫂紅著眼眶站在一旁,想勸又不知從何勸起。
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個高大的影從樓梯上走了下來,那件藏青的將校呢大妥帖地裹著他寬闊的肩線,雙排銅扣泛著冷,收腰設計襯得他腰勁瘦,越發顯得長筆直。
大翻領微微立起,出利落的下頜,肩章絆隨著步伐輕晃,襯得他整個人愈發英氣人。
本應該是沉靜清冷的子,卻偏偏生了一張讓人難以忘懷的臉,星眸劍眉,五深峻,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
張嫂走上前,擔憂地開口:“言橋,要不你勸勸夫人吧,唉……”
謝言橋掃過客廳的一片狼藉,目最後落在父母上,輕輕嘆了口氣。
“那個人怎麼辦?”他聲音平靜,像是在討論一件尋常公事。
謝母的哭聲戛然而止,和謝父一起呆呆地看向大兒子。
“姜早,”謝言橋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今天下午四點到京市火車站,還不知道謝杭越已經犧牲了。”
“糟了!”謝母猛地站起來,又因為跌坐回去,“這可怎麼跟那姑娘代啊!還懷著孩子,七個多月了……”
謝父抹了把臉,聲音沙啞:“那孩子……是我們謝家現在唯一的脈了。”
是啊!
謝母猛地看向謝言橋,這個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早年在一次機任務中了重傷,失去了生育能力。
所以現在,姜早肚子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真的是謝家唯一的後代了。
“那姑娘要是知道杭越沒了,會不會……”謝母不敢說下去,聲音發,“會不會把孩子打掉?”
“不會的,”張嫂小聲安,“都七個多月了,打掉多傷啊……”
“萬一呢!”謝母激起來,“還那麼年輕,要是知道杭越沒了,萬一帶著孩子改嫁?”
謝父也慌了神:“那怎麼辦?那可是咱們謝家最後的啊!”
絕的氣氛再次籠罩客廳。
突然,謝母的哭聲停了,緩緩抬起頭,目死死盯在謝言橋臉上,看著那張與他雙胞胎弟弟如出一轍的臉,謝母眼神瞇了瞇。
謝言橋察覺到母親的目,心下了然。
“媽,”他平靜地開口,“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