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畫面跳了幾下,最後變了一片雪花。
姜早憾地“啊”了一聲,眼地看著滿屏的雪花點。
謝母上前拍了拍電視機外殼,畫面紋不,解釋道:“可能是樓頂的天線出了問題,等會兒讓人上屋頂看看。”
姜早點點頭,靠回沙發上。
謝母看出的興致被打斷了,笑道:“喜歡看電視咱回家看彩的,新買沒多久呢,可正了。到時候搬到樓上放你們房間里,你躺床上看。”
越說越起勁,已經開始規劃了:“把電視機往床對面一放,冬天窩在被窩里看,多舒坦。早早你要是嫌悶,我再讓言……杭越給你弄臺錄像機回來,想看什麼放什麼。”
姜早實在有些寵若驚,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這是懷了個金疙瘩嗎?
謝母去走廊找人來修天線了。
姜早閑著無聊,從電視柜下面的屜里翻出一支鉛筆,又從茶幾上拿了一張舊報紙,趴在沙發上涂涂畫畫起來。
畫的是剛才電視里的阿木。
那個穿小背心、頭發翹兩個尖尖角的小男孩,在電視屏幕上蹦跶了不到十分鐘,樣子卻已經刻在了的腦子里。
鉛筆在新聞紙上游走,線條流暢,不需要修改,不需要停頓。
謝母回來的時候,看見姜早趴在沙發上,鉛筆在報紙上沙沙地響。
湊過去看了一眼,報紙的空白,一個阿木栩栩如生地站在那里,和剛才電視里出現的那一個分毫不差。
“早早啊,”謝母展開報紙看了看,驚嘆道:“你這畫的跟電視上的一模一樣呢!”
姜早放下鉛筆,思索了片刻,還是坦誠道:“我之前學的,就……老師。”
雖說得輕描淡寫,但原主在被趕回鄉下之前,確實有一份面的工作,在京大學院任教,是最年輕的專業課老師之一。
湊巧的是,姜早穿書前,也是一名國畫家。
不是那種掛個名頭混圈子的,而是真正有師承、有作品、在業得上名號的。工筆寫意皆通,尤擅沒骨花鳥,一幅三尺小品能拍出六位數的那種。
但這些話說出來太嚇人了,所以只說了一半。
謝母的腦回路卻拐到了另一個方向,只當人是村里的教書先生,由衷地自豪:“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拍著報紙,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我們謝家,不是舞刀弄槍的,就是坐辦公室跟人耍皮子的。老爺子一輩子嫌棄我們,說謝家沒個拿得出手的讀書人,更別說搞藝的了。”
拉著姜早的手,很是驕傲:“這下好了,終于有個搞藝的了!早早,你真給我們長臉!”
姜早被夸得耳尖泛紅。
外面正好,從窗戶出去,有幾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被家屬攙著,在樹下的長椅上曬太。
“媽,我想去樓下散散步。”
謝母立刻站起來,高興地攙住的手腕:“好,咱倆一塊去。”
姜早暗暗舒了一口氣。
看來謝家人比想象的還要好相,沒有那麼多規矩,沒有勾心鬥角,也沒有婆媳之間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真好。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到了這份愜意,輕輕了一下。
……
京大,學院,行政樓的大辦公室里。
室的供暖實在算不上足,有同事裹著棉襖在工位上,手指凍得發僵,翻一頁文件都要哈一口氣。
蔣皎卻了外套。
只穿著一件的打底衫,出脖頸上那條洋紅的巾,手腕上那塊進口腕表也晃得人眼花。
人生得一副秀麗的好樣貌,杏眼薄,臉型窄長,是那種偏寡淡的高級長相。可惜氣質上稍微差了點意思,多了幾分藏不住的市井氣。
果不其然,周圍的同事紛紛投來艷羨的目。
“喲,蔣老師今天穿這麼漂亮,這牌子可不便宜吧?”
“是啊,我看這可是國外的東西呢。”旁邊一個燙著卷發的同事湊過來,“我只在友誼商店見過。”
“您瞅瞅,這手表還帶鉆呢?真閃!”
幾個行政干事呼啦啦圍上來,七八舌的,話語間滿是諂。
蔣皎承夠了這波艷羨,不不慢地用戴手表的那只手捋了捋頭發,“哎呀,我哥哥昨晚從國外回來,給我帶的禮。”
這話一出,圍著的幾個人又發出一陣驚嘆。
蔣家在這京大里頭,誰不知道。
蔣父蔣母都是資深教授,一個在歷史系,一個在地質系,蔣家那兒子更是了不得,是改開後最早一批公派留學的學生。
除了蔣皎稍微差勁點,在院混了個普通的行政干事,每天的工作就是校對文件、整理檔案、給領導端茶倒水。
說出去好聽,實際上連個正經的編制都還沒落穩。
不過這也已經是走了天大的後門了,行政樓里資歷稍微深一點的,誰不知道蔣家當初搞錯了兒這檔子事。
原本那個假的在院當老師當得好好的,年紀輕輕就拿了講師職稱,課表排得滿滿當當,學生們破頭想選的課。
結果這個親生的從鄉下找回來了,假的那個被悄無聲息地趕回了鄉下,親生的就順理章地留在了院。
可惜了,親生的這個沒什麼文化和藝細胞,勉強夠了個整理文件的活。
不過,這也比普通人費勁破頭要容易得多了。
眾人聽這麼一說,都心照不宣地換了個眼神,附和夸贊了兩句,便各自散回了工位。
蔣皎下心底翻涌的得意,將袖子往下拉了拉,蓋住了手表側那一串刺眼的字母。
for zaozao。
人斂去眼底翻涌的寒意,若無其事地打開了手里需要校對的文件,想到了什麼,角勾起一抹惡毒。
……
千里之外。
南方小鎮,一間地下招待所。
說是招待所,其實連塊正經的招牌都沒有,從外面看跟廢棄的倉庫沒什麼兩樣。
里面隔出七八個小房間,不政府管束,不登記份證,不查來歷,只要給錢,誰都能住。
往來的不是社會上的混混,就是投機倒把的小販,還有一伙藏了份的人,晝伏夜出。
此刻,靠近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里,著四五個人。
為首的那個蹲在床沿上,手里著一張得皺的紙,上面寫著一個小村莊的位置,末尾附著一個人的名字,姜早。
“沒人!”他把那張紙往地上一摔,語氣煩躁。
“村子里外都遍了,那的早跑了,隔壁的老太婆說坐火車走了,去了哪兒?不知道!”
幾個人面面相覷。
任務失敗,就意味著拿不到那筆傭金。
拿不到傭金,就沒錢跑路,也出不了境。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們這幾個人上都背著案子,有幾個是在逃的,有幾個是剛剛從里面出來的,本想著干完這最後一票,拿了錢就從西南邊境翻出去,從此天高海闊。
現在全卡住了。
“那現在怎麼辦?”角落里一個瘦高個開口,聲音發。
沒人回答。
為首的那個沉默了很久,從兜里出一皺的煙叼在上,“先查,查去了哪兒。”
“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