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醫院附近。
北方的冬比南方來得更凜冽，姜早是在樓下隨便轉了轉，就到了那寒意。
花壇里的月季早就凋干凈了，只剩幾株晚還勉強撐著。
謝母忽然吸了吸鼻子，“早早，你聞見沒？”
姜早也吸了吸鼻子，空氣中有一濃郁到幾乎象化的香甜，混著炭火的氣息和焦糖的微苦，從院墻外的方向飄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一拍即合。
路邊的鍋爐小販正從鐵皮桶里往外掏烤紅薯，剛出爐的那子香甜的勁直往鼻子里鉆，勾得人走不道。
謝母掏出零錢數著，小販麻利地用舊報紙包了一個最大個的遞過來，剛出爐的紅薯燙得很，姜早在兩只手里不停地來回倒換。
“再加一層，再加一層。”謝母又讓老板多給了張報紙，仔仔細細地裹上，“別燙著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蔣老師？”
那聲音帶著遲疑，姜早的手頓了一下，炙熱的目落在上，想忽視也難。
轉過，看見一個穿著舊棉襖的孩站在幾步之外，的眼睛里含著淚。
姜早在原主的記憶里翻了翻，找到了這張臉，孩原主曾經教過的學生，家里條件困難。
原主幫申請過補助，也往畫室的柜子里塞過料和畫筆，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對一個連管狀料都要省著用的窮學生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了。
姜早猶豫了一瞬，要不要裝不認識？告訴自己認錯人了？
可孩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蔣老師，你去哪了？”聲音發，“我們都很想你…我去你家找過你幾次，可是每次都不在。他們說你搬走了，也沒留下新地址。”
姜早有些無措，腦子里轉了兩圈，才從原主記憶的角落里翻出孩的名字：“淅禾，別哭啊。”
把紅薯換到左手，從口袋里掏出紙巾替孩去臉上的淚，“我家里出了點事，就沒在學校工作了，也搬了家。”
“抱歉，我沒提前跟你們說。”
陳淅禾了眼睛，目落在姜早隆起的孕肚上，愣了一瞬，然後扯了扯角，“老師，你有家庭了？祝福你。”
“啊這個…謝謝。”
謝母付完錢轉過，看見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沒想到啊，兒媳婦在村里當教書先生，教出來的學生這麼真，都來了京市了，還念念不忘，見了面就哭。
這說明什麼？說明早早是個好老師。
謝母心里對兒媳婦的滿意度又往上躥了一截。
陳淅禾握著姜早的手，眼里帶著一希冀。
“那老師，你還會回學校嗎？我們這一屆快畢業了，畢業展的作品大家都想讓你看看。好幾個人畫了你以前教過的風格，就想讓你看一眼。”
姜早聞言，想起蔣家那個要小命的真千金，後背發涼。
咽了咽口水，著肚子坦誠道：“哎呀，這個可能夠嗆。我現在還是以孩子為主呢。”
現階段羽翼未，還不適合跟蔣皎，更何況肚子里揣著崽，誰知道那個黑心肝的人會做出什麼來。
陳淅禾的眼神暗了暗，手指慢慢松開。
“那好吧。”垂下眼，又抬起來，眼底還存著最後一點：“老師你住在京市嗎？我們以後還能見你嗎？”
姜早并不想過早暴在曾經那些人的視線里，想了想，含糊道：“額…有緣會見的。”
這話說得跟廟里簽似的，說了等于沒說。
謝母在旁邊聽得有些不耐煩了，以為這姑娘還想讓自己兒媳婦回村里教書呢。
著七個月的肚子，回村里教書？開什麼玩笑。
“外面風大，回去吧，別凍著了。”謝母上前半步，自然地擋在了姜早和陳淅禾之間。
姜早看了一眼謝母，朝陳淅禾揮了揮手，被謝母攙著往醫院大樓走去。
兩人走進醫院大樓，將寒風擋在了外面，姜早打了個哆嗦，覺凍僵的指尖慢慢恢復了知覺。
謝母咬了一口烤紅薯，思索著開口：“早早啊，你有那個畫畫的天賦，如果以後你想出去工作，媽可以給你安排。”
說的“安排”是真的安排，謝家在京市經營這麼多年，給兒媳婦找個面工作，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
“哦行，謝謝媽。”姜早啃著紅薯，沒當一回事。
……
吃過午飯，姜早在醫院也待不住了，不喜歡聞消毒水的氣味。
當第二份檢查結果出來，葛院長親自過目後確認沒有大問題，只需要好好調養時，姜早就開始嚷著要回去。
“真的沒事了，我保證以後每頓只吃七分飽。”坐在床沿上，眼地看著謝母，“媽，咱回家吧。”
謝母被這副模樣弄得哭笑不得，又去找醫生通了一番，得到醫生的再三保證後，終于點了頭。
出院的時候陣仗不小。
葛松平親自來送，科室主任跟在後面，幾個主治醫生站一排，倒不是姜早的面子有多大，而是謝家這個招牌往那一立，誰也不敢怠慢。
凌玨站在科室主任後，看著那群人前呼後擁地將姜早送出病房，院長親自送到樓門口，主任殷勤地拉開了車門。
的背影被簇擁在人群中央，昨天的舊棉變了謝母從家里帶來的新棉襖，煙灰的，領口鑲著一圈兔，襯得那張側臉愈發白凈。
凌玨收回目，真的過得好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從始至終，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給過他。
姜早中午沒有午休，此刻有些倦意地靠在車後座。
快到軍區大院的時候，正了神，又理了理被的頭發，端坐著準備下車。
閻策站在大院門口對面的馬路邊上。
他今天是替父親來附近辦事的，車停在路邊，正靠在車門上煙，一煙快完了，他百無聊賴地看著馬路對面進進出出的車輛。
人的側臉出現在車窗的視線范圍時，閻策看著這張消失了一年的面孔，眼底都是驚愕。
但等他回過神來時，那輛車已經進了大院，他想跟進去，卻被門口的士兵阻攔住，男人只能默默記下那串車牌號。
真的是嗎？閻策不敢確定。
蔣家人只說姜早回到了原來的家，至于原來的家在哪里，蔣家人一概不提，問就是“已經安排好了”。
就連他的父母也勸他接現實，跟真正的蔣家千金聯姻。
閻策雖然對姜早并沒有很多關于男之間的喜歡，但畢竟從小一塊長大，父母都是朋友，兩家也住得很近，低頭不見抬頭見……
他默認了這份友誼，也默認了將來或許會發生的某種可能。
卻沒想到這個人竟然一走了之，連個信也沒有留。
他被蔣皎請去吃飯的那天，才知道姜早已經走了快兩個月了。
蔣皎坐在他對面，穿著新做的子，笑盈盈地給他夾菜，手腕上戴著一只碧綠的鐲子，他記得那只鐲子是姜早十八歲生日時蔣母送的。
他問蔣皎姜早去了哪里，人的笑容淡了一瞬，然後說：“回自己家了呀。”
再問地址，蔣皎就不說話了，只是笑著給他添茶。
如今姜早又出現在京市，而且還住進了軍區大院。
閻策最後看了一眼那道戒備森嚴的大門，才轉朝自己的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