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同志,能不能行個方便啊。”聲音有些尖銳,聽起來像是在商量,語氣里卻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我兒快結婚了,這紅布我喜歡的,你們看——”
姜早聽見這道聲音,條件反地反,轉過頭去。
對方是個打扮得的婦人,頭發燙著時興的小卷,臉上搽了,眉修得細細的,穿著一件藏青的呢子外套。單看這一打扮,算得上面,只是眼神明,笑意未達眼底,讓人看著不舒服。
只一眼,姜早便認出了婦人的份。
楊桂蘭,蔣母的好友,從小看著原主長大的阿姨。
逢年過節來蔣家吃飯,笑瞇瞇地夸“早早越來越漂亮了”,轉頭就跟蔣母說“這孩子的脾氣得好好磨一磨”。
最碎了,當初可沒跟蔣皎一起欺負原主。
就因為原主跟的兒同在院競爭激烈,原主是專業課老師,兒是行政崗,本來井水不犯河水。
可兒評職稱的時候被刷下來了,楊桂蘭就把這筆賬算在了原主頭上,認定是原主在背後使絆子。
不惜扶持蔣皎這個沒文化的進院,也要添一把火把原主趕回鄉下。
姜早記得原主離開蔣家的那天,楊桂蘭也在場。站在蔣皎後,抱著胳膊,居高臨下的憐憫口吻:“早早啊,回鄉下去了也好,那里才是你的家。”
楊桂蘭手里的布差點掉在地上,顯然也認出了姜早,目從姜早臉上往下移,臉上的震驚很快被濃濃的鄙夷取代。
“姜早?你為了回到京市,還讓人搞大了肚子。”
輕笑一聲,角往下撇了撇,“孩子家家,這也太不檢點了。你媽知道該多想?辛辛苦苦養你二十多年,你就這麼報答?”
謝榆早就看不爽了,從這人手搶布的那一刻,的火氣就躥上來了。
一把從楊桂蘭手里搶過那匹紅布,“裝大糞了嗎?這麼臭!”
把紅布抱在懷里,整個人擋在姜早前面,“這是我們先拿到的,一邊去!”
楊桂蘭手里一空,被一個小丫頭片子這麼搶白,臉瞬間漲紅,“你這小丫頭,怎麼跟大人說話呢?你家里沒教過你禮貌嗎?”
“你算什麼大人?你為老不尊啊!”謝榆是真的生氣了,年紀小,但最護家人。
“你不是有兒嗎?那你也懷過孕,你是不是也不檢點啊?你兒結婚要用紅布,那你兒是不是也不檢點才急著結婚?”
的像連珠炮,擼起袖子,展現出一副蠻橫的樣子,“你再敢說我嫂子一句,我現在就打你!我爸可是公安部的!”
這個份搬出來,楊桂蘭倒是一愣,公安部的?真的假的?隨即,又自我安估計是什麼芝麻。
周圍逛商場的顧客漸漸圍了過來,目齊刷刷地落在楊桂蘭上。
有人在指指點點,“搶人家布,什麼人啊。”
楊桂蘭好面子,最不喜歡在外面跟人爭論個面紅耳赤,在京市的圈子里混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一張面的皮。
現在被一群陌生人圍著,被一個小丫頭指著鼻子罵,那張面的皮已經掛不住了。
終究還是扛不過力,灰溜溜地往後退了一步。
臨走之前,還不忘瞪了姜早一眼,恨鐵不鋼的語氣:“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唉!”
嘆了口氣,仿佛說的每一句難聽話都是出于好意,然後轉出了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貨架後面。
姜早倒是心平氣和,從頭到尾,表都沒怎麼變過。
把懷里那幾匹布都給了旁邊戰戰兢兢的售貨員,“麻煩幫我們裁一下,紅的裁三米,月白的裁四米五,淡青和鵝黃各裁兩米。”
售貨員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接過布匹。
“嫂子,你沒事吧?剛剛那個人……”謝榆還是覺得不踏實,心里擔憂。
姜早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沒事,剛剛謝謝你哦。”
小孩有些不好意思:“這有啥,本來就該護著你啊,是那個人瞎了眼,就會給人扣帽子。”
“沒關系,我也不著急讓知道我現在過得怎麼樣。”姜早并不在意。
不想陷什麼自證陷阱,楊桂蘭認為過得不好,那就讓這麼認為好了。
難道還要著孕肚追上去,把謝母塞的那一沓錢票拍在柜臺上,一件一件數給看?難道要把謝言橋拉過來,讓瞧瞧自己嫁的男人長什麼樣?
沒必要,是的,終究是的。
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人著肚子,眸深了深,楊桂蘭回去以後,消息大概很快也會傳到蔣家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了,無聲的安,姜早角勾了勾,把那點煩心事撇到了腦後。
謝榆見此也不好再說什麼,歡歡喜喜拉著姜早去結賬了。
除了那幾匹布,兩人又在針織區挑了些線,想著給寶寶織兩雙小子,再鉤一頂小帽子。
其實不太會織活,但閑著也是閑著。
兩人還選中了一頂虎頭帽和一雙虎頭鞋,明黃的,用彩線繡出斑紋,鞋子也是配套的,幫上綴著一圈絨。
“這也太好看了。”謝榆把虎頭帽舉到姜早肚子前面比了比,好像能隔著肚皮給寶寶戴上似的。
結賬的時候,姜早只讓孩出了虎頭帽的錢。
姜早把虎頭帽和虎頭鞋收好,低下頭,聲音的:“栗寶,謝謝小姑姑。”
謝榆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彎了兩道月牙,栗寶…在心里把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遍,覺得好聽極了。
湊過去,也對著姜早的肚子喊了一聲:“栗寶,我是小姑姑!”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應到了,輕輕蹬了一下,謝榆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兩人拿著大包小包出了商場,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正好見了趕來的謝言橋。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大,大步從停車場的方向走過來,微微著氣,臉看著有些著急,直到看見姜早,那繃的弦才松下來。
“你怎麼在這?”姜早疑著。
男人已經順手接過了手里的東西,“下班了,過來接你回家。”
他又順勢拿過謝榆手里的東西,謝榆手一空,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側了。
“買好了嗎?車在那邊。”
謝榆猶豫著,腳尖在地上蹭了蹭,“那個大…堂哥,我就先回家了。”
其實還是有點怕這個嚴肅的大堂哥的,從小就是。不像小堂哥,會把扛在肩上滿院子跑,會塞給大白兔糖。
謝言橋的眼神在上轉了一圈,不知道在想什麼,姜早卻熱道:“沒事,他順路送你回家。”
“啊不不,公車很方便了,不麻煩堂哥。”謝榆擺手拒絕,腳步已經開始往後撤了。
跑出幾步又回頭朝姜早揮了揮手,然後一頭扎進公站臺的人群里。
姜早看著那道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有些疑。
仰起頭看謝言橋,男人的臉在路燈的影里半明半暗,下顎線繃得的,薄微抿。
“你們家的小孩都怕你啊?”人踮起腳,空著的雙手扯住男人的臉頰,拉出一個笑臉。
“你恢復記憶了怎麼老是冷冰冰的,人家都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