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言橋臉一僵。
他違和地扯了扯角，那笑容生得像是一件放了太久忘記怎麼用的工，角提起來，眼底卻沒有。
眸黯了下來。
是了，他從小就不如謝杭越討人喜歡，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喜歡跟謝杭越說話，就連同齡的朋友，謝杭越也總是能輕松被很多人圍繞。
姜早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眼神看向謝榆離開的方向，公站臺，那頂短發的腦袋正在上車的人群里，很快就被吞沒了。
“那我們先回家吧，這個點好像還有公車……”嘟囔著，把手從男人臉上收回來，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兩人往車子的方向走，謝言橋兩只手都拎著東西，微微靠過來，孕肚隔著大蹭到他的手。
這一幕正好落在一伙剛從商場出來的年輕人眼里。
柳逸走在最前面，軍裝外面套了件棉夾克，手里拎著一網兜的日用品。後面跟著三四個同樣穿軍裝的小伙子，手里大包小包的，像是剛給連隊采購完資。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往外走，有人里還叼著半沒吃完的糖葫蘆。
然後他們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斷了，目不約而同地追隨那兩道影。
不知道誰先開口的：“那人是謝言橋吧？多久沒見……娶媳婦了？”
柳逸的目落在姜早上，眼眶突然熱了，“我看也是，那姑娘肚子都那麼大了。”
沒有人接話。
幾個穿軍裝的年輕人站在商場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拎著采購來的東西，誰都沒有。
“不知道杭越在哪呢……”柳逸的聲音像是從嚨深出來的，沙啞得不樣子：“失蹤快一年了，軍部和公安那邊也沒個準信。”
想起自己最好的哥們，大男人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一年了，整整一年。
那是一次野外軍事演練，不是什麼真刀真槍的戰場，只是例行的拉練。他們所在的隊伍按照預定路線推進，經過一片山地時，遭到了對手的伏擊。
對方耍了手段，在演習區域外設了埋伏，謝杭越帶著他們殺出重圍，本來已經突出來了。
結果有人從側面撲上來，他看見謝杭越擋了一下，失去平衡，往後跌去。
後面不是平地，是一片被灌木遮蔽的斷崖，他沖過去手抓，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山谷底下連著當地最湍急的那條河，他們繞到下游，沿著河岸找了三天三夜，什麼都沒找到。軍部派了搜救隊，公安也介了，沿河每一個村鎮都問遍了，沒有人見過他。
他們打撈不到尸，寧愿抱著他失蹤的想法，也不愿意相信他不在人世了。
柳逸看著謝言橋那張與故人如出一轍的臉，眼睛被風吹得生疼。
……
另一邊，車。
姜早把紙袋一個個打開，檢查今天的戰利品，謝言橋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座那幾匹布，“買這麼多布做什麼？”
姜早把虎頭帽小心翼翼地放回紙袋里，解釋道：“我覺得商場里的服我都不是很喜歡，所以想自己畫圖，找裁做。”
謝言橋想起那本畫冊上寥寥幾筆就畫出的人像，比例準，神采飛揚，他忽然很想知道畫出來的服會是什麼樣子。
“你真厲害，畫畫很漂亮。”話說出口，又覺得太簡單了，他搜腸刮肚想再補一句什麼，卻發現自己夸人的詞匯貧乏得可憐。
“我厲害的多著呢。”姜早有些飄飄然。
謝言橋心頭一，沒忍住手了的頭，手掌從的發頂下去，落在後腦勺。
後腦勺圓圓的，枕在他的掌心里，他的目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的瓣上。
他想，作為“謝杭越”，此刻應該親親吧。
弟弟會怎麼做？大概會湊過去，在上啄一下，然後笑嘻嘻地說一句什麼不要臉的話。
會假裝生氣地推他一把，他就順勢抓住的手，再親一下。
謝言橋湊了上去。
可男人剛靠近，姜早卻偏開了頭，的臉轉向車窗那邊，鼻尖幾乎到了玻璃上，眼睛亮了起來。
謝言橋的手懸在半空，收回來落在方向盤上，他看著自己的手心，指節慢慢收。
直到人的手搖晃著他的手臂，急切的，“阿越，好香啊，你聞到了沒有？”
香？他應該聞到什麼？
謝言橋降下車窗，冷空氣灌進來，帶著街道上氣味，從商場門口那幾個攤販那里飄過來的各種食的香氣，“是香的。”
姜早耍賴似的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翹著，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氣。
“快點，栗寶想吃東西了。”
謝言橋眉間浮現困，沒聽清的稱呼，但他還是在期待的目中推開了車門，“好，我去買。”
車門關上了。
謝言橋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著商場門口那一排攤販，他站在這些攤販前面，第一次到了某種接近于選擇困難的東西。
到底想吃什麼？
都買了應該不會錯。
烤紅薯、糖葫蘆、米花、炸丸子和炸豆腐也各來了一份。
等他把東西拿回車上時，姜早翻翻找找，又放下了，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沒有你想要的嗎？”謝言橋呼吸一滯，有些張，他買了這麼多，還是買錯了。
姜早疑地打開車窗，探出頭又聞了聞，風把的碎發吹得滿臉都是，吸了吸鼻子：“奇怪，我明明聞到了炒栗子的味道。”
之前在鄉下的時候，沒什麼好吃的，謝杭越經常去山里給摘栗子，炒後特別香，就連孩子的小名也是他們敲栗子的時候笑著定下的。
把車窗升上去，低頭著肚子，語氣里帶著一點小愧疚，像是在跟里面的人道歉：“抱歉啊，栗寶，今天沒有栗子吃了。”
“有！”謝言橋猛地回過神來，後背都出了一層冷汗，“我買了的，師傅沒炒好，讓我稍等會兒……你先吃這些，我去看看。”
男人慌慌張張又下了車。
炒栗子的攤販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圍上全是炭灰，正用一把大鐵鍬翻著鍋里的栗子。
謝言橋站在攤前，臉上帶著差點餡的後怕，遞錢的手都在哆嗦，“師傅，給我來一份。”
姜早拿到栗子後，臉果然明了許多。
謝言橋看著的表，那顆懸著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他把手放到的肚子上，猶豫了一下，了：“栗寶……？”
手掌下的小東西隔著肚皮踢了他一腳，隔著一層肚皮，在他的手心里印了一下。
姜早笑了笑，把又一顆剝好的栗子塞進里，聲音含糊：“今年冬天村里的後山沒什麼栗，看來栗寶已經很饞了。”
絕不提是自己饞，把責任推給肚子里那個不會說話的小東西，是最近新學會的本事。
謝言橋著掌下的回應，那顆心酸脹不已。
原來你栗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