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賬的時候姜早幫忙付了一半的錢,這里的消費門檻還是高的,一頓飯下來能抵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了。
解決了溫飽,姜早又帶著孩去商店里買了墨水、筆和料,宣紙只有品質一般的那種,不是正宗涇縣的,但給學生練習也夠用了。
謝榆拿著一只筆翻來覆去地看,嘟囔道:“這上面寫著狼毫,是用狼做的嗎?大草原上那種,啊嗚~”
夸張地仰頭喊了一聲,引得不遠一個挑墨錠的老太太回頭看了一眼。
“額…不是。”姜早接過那支筆,解釋道:“其實是黃鼠狼啦!黃鼠狼尾上的,彈好,適合寫小楷。”
謝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筆放回盒子里:“也行,占了個狼字,聽起來厲害就行。”
實在是對這些手藝活不擅長,任何需要靜下心坐下來干的活計,謝榆都覺得痛苦。
要不是在謝家看見姜早畫本上那些的圖畫,這次的期末作業,肯定又要挨批評了。
兩人買好材料,去了謝榆的家。
謝二叔家住在城東一機關家屬院里,三層灰磚樓,樓道里堆著各家各戶的蜂窩煤和冬儲大白菜。
家里還安靜的,大人都去單位了,謝二叔在公安部,謝二嬸在街道辦,這個點都沒下班。
除了隔壁房間傳來陣陣琴聲……
姜早沒有多問,時間不是很充裕,也不展示那些大刀闊斧的潑墨山水了,簡單的小寫意足以應付一個高中生的作業。
讓謝榆把宣紙裁四尺對開,鋪在書桌上,用鎮紙住四角。筆在清水里泡開,去多余的水分,蘸墨。
這是一幅潑墨寫就的夏日小景,墨柳輕垂,紅荷盛放,三尾黑鯉戲于葉間,滿紙清潤的夏日意趣。
謝榆不過是去廚房泡個茶的功夫,等再次推門進來的時候,宣紙上已經有了型。
簡直要跪倒在姜早邊了,“嫂子,你太厲害了!這麼好看,老師會不會看出來不是我畫的?”
姜早下筆有神,正在補最後一片荷葉的葉脈,不不慢地開口:“沒事,這是比較簡單的筆,我教你。你照著畫一遍,畫什麼樣算什麼樣。”
拿出旁邊的草稿紙,鋪在謝榆面前,放慢了速度,線條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只要手不抖,總能畫出個大概。
“而且,這就是個課外作業,不至于較真,老師看的是態度,又不是真要你們個個當畫家。”
謝榆覺得頗有道理。
拿起筆,蘸了墨,在草稿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起來。
“也是,主要是這是要掛在宣傳欄展示的,每個班都要。這麼好看的畫,老師夸我還來不及,哪好意思追究是不是我畫的。”
姜早穩了穩心神,繼續完善那幅范畫,等最後一筆落下,外面天已經暗了。
悄悄舒了口氣,放下筆,了微微發酸的手腕。
已經許久沒有這樣暢快過了,從穿書到現在,的手指過鋤頭,過針線,唯獨沒有再過畫筆。
再次拿起,那悉的力量從指尖涌上來,填滿了不安的緒。
隔壁房間的琴聲停了,謝槿站在房間門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目落在那幅墨柳紅荷上,停了很久。
姜早也看了過來,兩人目在空氣中了一下,誰也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對方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轉下了樓。
姜早收回目,收拾好工,也拎著包下了樓。
謝榆正在樓下客廳打電話。
“大伯母!嫂子在我家呢,我留吃飯,吃完讓我堂哥來接就行!”
電話那頭的謝母答應了,大概是叮囑了路上小心、別吃太油膩之類的話,謝榆嗯嗯啊啊地應著,把電話掛了。
姜早站在玄關,扣好大的扣子,沒有在別人家吃飯的打算,“小榆,我回家吃,不用那麼麻煩了。”
謝榆掛了電話又來勸,從玄關追到門口,看樣子是真心想留人吃飯,急得鼻尖都冒汗了。
但見姜早實在堅持,也不好拽,只好垮下肩膀,“那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等堂哥來接嗎?”謝榆又問了一遍。
從二叔家到軍區大院不算遠,但走路也要一陣子,讓大堂哥開車來接,也就是十幾分鐘的事。
姜早眼神暗了暗,搖著頭:“坐了一下午,都麻了,走走吧。”
兩人于是便往軍區大院的方向走。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燈已經亮起來了,走到公站臺,正好有一輛車進站,兩人又搭了一段。
姜早在大院門口下了車,朝車窗里的謝榆揮了揮手,“回家注意安全!”
謝榆在公車上回應,整個手掌都拍在車窗玻璃上:“好嘞!”
坐到下一站,剛好可以轉車回去。
傍晚有些冷了,太落下去以後,溫度直直往下掉,姜早攏了服,打了個哆嗦,正準備往大院里走。
這時,旁邊忽然有人住了。
聲音從側面傳來,不住的抖:“姜早?你……”
閻策在大院附近逗留了久,今天下班早,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繞到這里來。
沒想到真的見到了。
從公車上下來的時候,他差點沒認出來,臉還是那張臉,只是眉眼間曾經的蠻被什麼的東西沖淡了。
穿著一件深呢子大,領口出一截月白的領子,看起來倒不像過得很差勁。
更沒想到的居然是……
他的目落在起伏的孕肚上,眼底都是驚愕。
閻策張了張,結滾,聲音干:“你……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