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區,細管胡同,第五中學。
下午第二節課剛下課,場上鬧哄哄的,冬天的太沒什麼溫度,幾個低年級的生正圍著花繩,謝榆站在中間,跳得正起勁。
高中學制兩年,作為高二學生本該跟其他同學一樣,在教室埋頭苦讀,可這休息的時間孩還是忍不住跑了出來。
“謝榆!”班主任孫良言的聲音從教學樓那邊傳過來,中氣十足。
謝榆腳下一頓,繩子絆在腳踝上,往前踉蹌了一步,被旁邊的生扶住了。
“孫老師。”拍了拍上的灰,認命地往辦公室走。
孫良言的辦公室里堆滿了試卷和作業本,暖氣片上烤著幾個橘子皮,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張表格。
謝榆站在辦公桌前,雙手背在後,一副等著挨訓的架勢。
孫良言從屜里拿出一張紙,推到謝榆面前,一張院校分數線規劃表。
“說說吧,準備上哪個學校啊?以你的分數。”孫良言無地開口。
謝榆掃了一眼那張表格,上面的數字讓眼前一黑,哀嚎出聲:“孫老師,你放過我吧,我還沒想好……”
孫良言倒是難得沒有發火,用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開了口:“謝榆同學,你雖然文化課績不怎麼樣,但是你可以考慮走別的路徑啊。”
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開始給掰扯:“你看咱們班,有同學要伍的,有想去文工團的,還有打算頂替父母崗位的。路子多得很,又不是只有高考這一條道。”
“你難道就沒有什麼別的好?”他目期待地看著,引導著說出答案。
謝榆認真地想了想,坦誠道:“喜歡食算不算好?”
孫良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拿起桌上的教案本子,毫不客氣地敲在腦袋上:“你就別瞞我了吧!祁老師都跟我說了,你畫畫相當漂亮呢!”
謝榆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祁老師是學校教的老先生,一把年紀了,從院退下來以後閑不住,就在五中給孩子們上課。
那天上去的那幅墨柳紅荷,祁老師看了以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摘下老花鏡,用一種從沒見過的表看著。
“完了!!”謝榆在心里哀嚎,那是嫂子畫的啊。
的腦袋頓時搖得像撥浪鼓:“那不算…我不喜歡畫畫。”
孫良言不滿地看著,語氣嚴肅了幾分:“你現在文化課績不突出,我是建議你可以學學的。你看看那些搞藝的,以後也有前途的。”
“你不要覺得這些是什麼不務正業,藝就可以代表一個國家的面貌的。”他說得振振有詞,又覺得自己這番話頗有水平。
謝榆張了張:“哎呀,可是——”
“行了!你不要說那麼多!”
孫良言打斷,直接替拍了板:“你的畫已經被祁老師拿給他那些朋友觀了,都是國手級別的人。沒準你走狗屎運,還能被哪個院的老教授看上,破格收你做弟子呢!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謝榆的腦袋嗡地一聲,被人在耳邊敲了一記響鑼。
怎麼能往外拿呢?
以為頂多就是在學校的公布欄里幾天,風吹雨打就沒了,可祁老頭居然把它拿給了外面的人看!
“下周家長會。”孫良言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敲響了最後的喪鐘:“你你家大人過來,我好好跟他們聊聊你的未來規劃。”
謝榆覺得自己的有點,不知道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滿腦子只有一件事,全完了。
……
午後終于出了點太。
了好幾天,天灰蒙蒙的,還以為會憋出一場大雪來,結果雪沒見著,倒是吸飽了霾。
姜早搬了張竹椅坐到院子里,背靠著石榴樹,臉朝著太。
隔壁鄰居老太太養的那只橘貓又鉆過來了,墩墩的一團,門路地趴在腳邊,尾慢悠悠地掃著的鞋面。
手去撓貓的下,貓瞇起眼睛,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謝母端了個簸箕從屋里出來,里面鋪著前些天曬過的蘿卜干,本已經收進廚房了,可又覺得趁著這點難得的太再復曬一遍才踏實。
把簸箕擱在膝蓋上,拿了張矮凳坐到姜早旁邊,手指撥弄著蘿卜干,漫不經心地起了話頭:“早早,晚上睡覺除了腳筋,還有哪不舒服嗎?”
姜早撓著貓肚皮想了想:“沒有了吧,就腳筋。”
“那你哪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啊。”謝母手上作沒停,眼里多了分試探。
“杭越他……有時候可能不是很懂人的心思,枝大葉的,從小就這樣。你要是委屈了別憋著,告訴媽,媽替你收拾他。”
姜早的手指停在貓肚子上,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這倆孩子之間的別扭,謝母看在眼里,可這樁事從一開始就是強扭的瓜,如今果子發,有天大的委屈也得咽下去。
謝母拍了拍指尖的碎屑,張了好幾次,才終于把聲音出來:“有個事媽想跟你說說,杭越這孩子可能不好意思開口。”
姜早:?
謝母看見那雙干干凈凈的眼睛,認命地閉了閉眼,沒有說這個病治了多年,只說還需要一點時間,希姜早可以諒。
“就是這個事吧,急不得,得有個治療的過程。”年過半百的婦人漲紅了臉,聲音越來越低。
“希你別嫌棄他,那孩子心里也不好,不是故意要瞞著你,是真張不開。這事…這事是我們謝家對不起你。”
姜早愣住了,手里的貓尾從指里走了,想起那天晚上。
是……不行了?起不來了?
那個在鄉下每晚都折騰得下不了床的男人,現在不中用了?
姜早差點沒從椅子上下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哦、哦,我知道了。”
難怪他那副表。
憋屈的、狼狽的、想靠近又不敢的,每次主靠近他的時候都像在刑,不是不想,是不行。
這男人的自尊心怕是跟著那玩意兒一起報廢了。
姜早心里那口堵了好幾天的郁氣,突然就通暢了。
謝母看著人一臉似笑非笑的模樣,心里更忐忑了,連忙又補了一句:“早早,這應該能治好的,要是實在治不好,我們謝家也會盡力補償你的。”
這話說的,像是把自家兒子當了什麼需要保修的家用件。
姜早大方地擺了擺手:“媽,我不在乎這些。”
現在的心好比那天覺得自己要被裁員了,結果發現只是公司換了新打卡機一樣。
只要不是出了問題,只要那張長期飯票還在,男人那玩意好不好用,真的沒那麼重要。
能好就好,不能好拉倒,揣著崽,有一套富貴日子等著,不比心男人的下事強?
“我就是有點生氣他不告訴我實話,”姜早把腳邊的橘貓重新撈回來,語氣輕松了不:“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了。”
謝母聽見“騙”這個字,後背猛地打了個冷,低下頭,把簸箕里的蘿卜干又重新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