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妖,而是神明,是我起心念讓他墮落。我也將,接懲罰……
——桑瑤。
我桑瑤,是一個借骨而生的禍胎。
出生那天傍晚,百蛇圍宅,村狗狂吠,天昏地暗,無數蛇昂首盯著產房,嘶嘶聲連一片。
接生的李阿婆看到那些蛇,反而大喜的說桑家媳婦懷的是貴不可言的男胎。
“這是百蛇送子,天大的吉兆啊,你們桑家這是要出真龍天子了。”
我落地的瞬間,窗戶無風自碎,油燈驟變青火。
更駭人的是,院外飄來無數半明的鬼影,瘋了似的往產床撲,可剛靠近我,就被我周縈繞的金氣瞬間撕碎,連一聲慘都沒發出,直接煙消雲散。
我的哭聲細弱尖利,全然不像嬰兒,反倒像蛇被扼住七寸的哀鳴,眉心更是天生一點青黑。
當李阿婆看清我是個娃時,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化作滿臉難以置信。
“蛇是小龍,龍生貴子……怎麼會是個丫頭?”
不死心,手去我上的污,指尖無意間上我的背脊。
只是輕輕一,李阿婆猛地渾一,像是到了滾燙的烙鐵,又像是到了世間最邪門的東西。
抖的手指,順著我的脊椎,一寸寸從尾椎向後頸。
臉從震驚,到困,最後徹底褪死灰,眼神里滿是見了厲鬼的恐懼,胳膊抖得幾乎抱不住我。
我爸慌忙將我接過,李阿婆像是被鬼附般,踉蹌後退,猛地撞翻了產盆,腥紅的水淌滿地面。
指著襁褓中的我,瞳孔驟,聲音破音般嘶吼:“不是百蛇送子……是百蛇索命!這娃是……”
話沒說完,一道驚雷劈中院外老槐樹,火沖天。
李阿婆像是被這記天雷徹底劈碎了魂。
嚇得魂飛魄散,像被鬼攆一樣沖出桑家,瘋瘋癲癲的哭喊傳遍整個村子:“借骨還魂!滿門皆傾!都得死,都得死,一個都跑不了。”
那天夜里,李阿婆連夜逃離柳廟村,從此人間蒸發,再無蹤跡。
我自出生起,就弱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風,形瘦小得像只病貓。
最詭異的是,我渾冷,我媽抱著我,像是抱著一塊寒玉,怎麼捂都捂不熱,不似活人。
夜後,更是邪門至極。
我天天夜哭。
不是,不是尿,就是哭,攪得全家徹夜難安。
就這麼熬到滿月。
我媽煮了一大筐紅蛋,染得紅艷艷的,擺在堂屋的簸箕里。
想請村里人熱鬧熱鬧,沾點人氣,沖沖這滿院的邪氣。
可那天,邪得離譜。
我家招來了很多蛇。
一開始是墻的里,鉆出一兩條菜花蛇,不咬人,就那麼盤著,昂著頭,盯著我睡的搖窩。
前來道喜的村民嚇得魂飛魄散,掉頭就跑,再也不敢踏足桑家半步。
傍晚時分,一個拄著竹竿、背著破褡褳的老瞎子路過,他手里的布幡寫著骨算命。
剛走到桑家門口,就猛地頓住腳步,啞著嗓子,語氣凝重:“好重的妖氣。”
我爸聽聞老瞎子算命極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上前懇請他進屋。
老瞎子卻紋不,空的眼窩直直對準我媽懷里的我,聲音低沉:“這孩子,今日滿月吧?”
我媽心頭巨震,他明明雙目失明,竟能一眼看穿。
“大妹子,”他忽然說,“我給孩子骨,不?不收錢。”
我媽愣住了。
骨算命聽過,那是老輩人的講究,說是能出一個人的命數。
可這種走街串巷的先生,一般都是要錢的,哪有主上門還說不收錢的?
只是我媽低頭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老瞎子把我的手托在掌心,拇指從我的手背到指尖,又從指尖回手腕。
他的作停了。
眉頭擰起來。
我媽張地問:“先生,咋了?”
老瞎子沒吭聲。
又了一遍,這回是從手腕到指尖,一手指一手指地,得格外仔細。
完,他的眉頭擰得更了。
“怪。”他里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這孩子……命是空的。”
我媽聽不懂:“啥意思?”
老瞎子沒答。
他的手繼續往上,到我的胳膊,到肩膀,到脖子。
他的手卻開始抖了。
從指尖開始抖,一直抖到手腕,抖到胳膊肘,抖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
他的呼吸變得又又急,結上下滾,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直到他的手指到了我的後頸。
那一瞬間,老瞎子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他的手指死死摳住我後頸的皮,摳得生疼
老瞎子臉上的一點一點褪盡,變一種死人似的灰白。
直到我的哭聲刺破空氣的死寂。
這一聲啼哭又尖又細,不像嬰兒的聲氣,倒像什麼東西被掐住了七寸,發出的嘶嘶哀鳴。
老瞎子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回手。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摔倒,空的眼眶死死對著我。
他看不見。
他是個瞎子。
可他那個樣子,分明就是看見了。
看見了什麼臟東西。
看見了什麼怪。
我媽嚇得往後,把我箍得死:“先、先生……”
老瞎子不答話,得像兩面條,站都站不穩,扶著門框就往門外。
我爸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老先生!”我爸手勁兒大,攥得老瞎子子一歪,“老先生你給句明白話!這孩子到底咋了?你剛才說命是空的,是啥意思?”
老瞎子渾僵住。
他沒回頭,胳膊在我爸手心里劇烈抖,抖得袖管都跟著晃。
我媽也哭了,“老先生,求您給這娃指個明路。”
半晌。
老瞎子緩緩轉過頭。
那張臉,灰白得像紙,眼窩深陷,烏青。
他空的眼眶對著我的方向,突然,咧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骨非骨,仙非仙。
大河底,魂不眠。
柳纏玉,命倒懸。
三載封,十八還。”
我媽聽得渾發冷,汗一豎起來:“老、老先生,這……這是啥意思?”
老瞎子沒答。
他猛地把手一甩,掙我爸的鉗制,算命幡都顧不上,踉蹌地奪門而逃。
第二天,村里人發現老瞎子死了。
死在村外荒山的土坑里。
那土坑里麻麻都是蛇,老瞎子仰面躺在坑底,空的眼睜得像銅鈴。
他渾是蛇咬的傷口,千瘡百孔,死狀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