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慘死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柳廟村。
有人說看見他從桑家跑出來,算命幡都丟了,活像後頭有鬼在追。
一時間,桑家生克死算命先生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柳廟村。
我媽抱著我從村道上走過,背後全是脊梁骨的目。
可我依舊哭。一到天黑就哭,哭得撕心裂肺。那哭聲不像普通嬰兒的鬧覺。
我媽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最後跟我爸抱著我走了三十里路,去了雲臺寺。
進山門的時候,剛好有一個老和尚從廟里出來。
我媽靈機一,趕抱著我湊上前去:“大師,我……我想求您給這孩子看看。”
老和尚看了我很久,嘆了口氣。
“這娃天生眼。”
我媽愣住了。
老和尚捻一點佛珠,一下一下:“天黑之後,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嬰兒氣弱,不住驚,夜夜啼哭,是被嚇的。”
我媽嚇得:“大師,那,那咋辦?您救救這孩子……”
老和尚用香灰抹在我眼皮上,又剪了三縷胎發,紅袋掛在我脖子上。又說了一句讓我媽後背發涼的話:“這孩子命里帶了一些不該帶的東西,得住一時,不住一世。”
老和尚盯著我,頓了頓又說:“十八歲之前,莫讓靠近大河、深潭、水多的地方。”
說完,他就走了。
我爸小聲問:“他咋知道咱家附近有河?”
柳廟村外,確實有條河。
大河底,魂不眠。
我媽卻突然想到老瞎子死前頭天念叨地話,臉忽然白了。
從那天起,我不夜哭了。
可三歲那年開春,我生了場大病。
病出在一碗湯上。
隔壁孫婆婆端了碗湯過來,白白的,飄著幾段細,說給孩子補子。
我捧著碗,喝了個。
我媽收拾碗筷順口問:“婆婆,這是啥湯啊。”
“蛇湯。”孫婆婆笑著說:“我家那小子早上剛抓回來的,鮮著呢。”
我媽一聽,手里的碗差點摔在地上。
果然,當天晚上我就病了。
我媽折騰到後半夜,燒剛退一點,一睡著就做了個夢。
夢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接著,一雙巨大的眼睛睜開了。
豎瞳,金黃,在黑暗里幽幽發。
然後一個低沉極好聽的男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桑瑤……桑瑤……”
一聲接一聲,像呼喚,又像在確認什麼。
我害怕,被嚇醒了。
醒來的時候,我媽抱著我,一臉困:“瑤瑤你咋了?你啥?”
我在懷里,聲氣驚恐道:“媽媽……蛇,有大蛇……”
我媽愣了一下,了我額頭,還燙著。
“燒糊涂了。”轉頭跟我爸說:“說胡話呢。”
接下來一連好幾天,天天如此。
直到三月初三那天傍晚,我坐在門檻上玩布老虎。
忽然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墻底下爬來了好多蛇。
它們昂著頭,看著我,像在等我又像在迎接我。
我媽從灶房出來,嚇得都了。
那天夜里我又做夢了。
可這回不一樣,黑霧散盡,面前站著一個大哥哥。
一如墨的大黑,好看得像畫上的神仙。
可他看我的時候,黑眸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彎了一下:“來。”
就是那條大蛇的聲音,低低的,好聽極了。
說完,他轉往前走。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兒,可我就是想跟他走。
走著走著,一只手從背後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瑤瑤!”
是我媽的聲音,又尖又抖。
的臉慘白慘白的,眼睛瞪得老大,直哆嗦。
“你往哪兒走?”
我被嚇著了,聲音地說:“有一個好看的大哥哥我,我跟他走。”
我媽把我小手攥得死,活像見了鬼:“什麼大哥哥?你看看這是哪!”
我轉過頭,黑大哥哥不見了,黑霧也不見了。
不遠,河水在月下泛著粼粼的。
是村外那條大河。
河水拍打著海岸,像有人在說話,又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