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歲那年,三月初三臨近的前兩天。
那天傍晚,我剛從圖書館回宿舍,手機就響了。
是我媽。
我剛接聽,還沒來得及喊,那頭的聲音就把我釘在原地。
“瑤瑤。”我媽的聲音又急又,像是憋著一口氣,“你明天跟學校請個假,回來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麼了?”
那頭頓了一下。
就那一頓,我心里突然就慌了。
“你……”我媽的聲音哽住了,隔了兩秒才接著說,“快不行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手里的手機差點沒握住。
“怎麼可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尖又飄,“前幾天我還跟通過電話,聽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昨晚。”我媽打斷我,聲音里帶著哭腔,“昨晚刮風下冰雹,你出了一趟門,回來就不行了。”
刮風?
下冰雹?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窗外。
都三月份了,怎麼可能下冰雹?
“媽?”
我媽打斷我,聲音突然變得很重,“你就別問這麼多了,明天趕回來,見你最後一面。”
說完,電話就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宿舍門口,半天沒。
腦子里一團。
的臉,坐在院子里剪紙時被照著的樣子,慈眉善目的笑……
一樣一樣,全涌了上來。
我鼻子一酸,眼眶就熱了。
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又打開手機忙不迭訂票。
可剛打開件,一只手突然過來,擋在屏幕上。
我一愣,抬起頭。
是蘇晴。
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旁邊的,正看著我,眉頭皺得的。
宿舍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另外兩個還沒回來。
“小晴?”我疑地看著。
蘇晴沒答話,只是盯著我的臉,盯著我的眼睛,盯得我心里發。
過了好幾秒,才開口:“你家里出事了?”
我抿了抿,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也不知道為什麼,被這麼一問,那憋著的勁兒就有點不住了。
“我……”我聲音有點抖,“快不行了。我媽讓我明天就回去。”
蘇晴沒說話。
只是看著我,那眼神看得我渾不自在。
我喊了一聲,“你怎麼了?”
蘇晴像是回過神來,收回目,但眉頭沒松開。
猶豫了一下,像是斟酌著什麼,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你命星暗淡,氣侵,相理已,有近厄纏。”
我一愣。
要是別人跟我說這些,我肯定不信的。
可蘇晴不一樣。
是我室友,也是我大學里最好的朋友。
剛住進這個宿舍那會兒,我們幾個生閑得無聊,發現蘇晴懂玄學,就起哄讓給我們看看。
拗不過,就給我們看了手相,測了字。
結果準得嚇人。
說另外一個室友一個月必分手,那室友還不信,結果不到三周,男朋友劈被抓,分了。
說另一個室友出門會在西北方摔一跤,那室友第二天去食堂,西北角那塊地正修路,踩到石子,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還說我會撿錢,結果當天晚上,我真在教學樓底下撿了五十塊錢。
一樣一樣,全中。
後來我們也問過,你咋這麼厲害?
說姥姥是村里的仙婆,從小跟姥姥住一塊兒,耳濡目染,學了一些。
從那以後,宿舍里誰都信。
所以說出這話的時候,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晴。”我一把抓住胳膊,“你看出什麼了?你跟我說實話。”
蘇晴盯著我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說,“你命理太,我道行淺,看不。”
我愣住了。
看不?
我心里更了。
蘇晴沒再多說。
轉走到自己床邊,從屜里翻出一個東西。
是一小包香灰。
打開那包香灰,在我床頭的地上,薄薄地灑了一層。
灑得很仔細,灑得很均勻,灑完還用手指抹了抹邊角。
我看著做這些,滿腦子都是問號。
“你這是做什麼?”
“別問。”蘇晴頭也不抬,“今晚安心睡。別想。”
我心里得很,怎麼可能不想。
可看那樣子,我也沒再多問。
洗漱完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
給我戴墨玉的手,笑著喊我慢點跑的樣子,坐在院子里曬太的樣子……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
睡著睡著,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是一個我悉的地方。
是我家的院子。
可院子里得很,地上麻麻全是蛇,大的小的,黑的青的,纏一團一團的,在地上蠕。
站在院子中間。
渾也纏滿了蛇,從頭到腳,纏得的,纏得只出一張臉。
那張臉慘白慘白的,烏青,眼睛瞪得老大。
看見了我。
接著,拼命掙扎,張發瘋般沖我喊道:“瑤瑤,不要回來……千萬不要回來。”
我猛地醒了。
心砰砰直跳,跳得腔都在疼。
後背全是汗,汗把睡都打了。
我大口大口氣,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
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
灰白的進來,照得宿舍里朦朦朧朧的。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那張慘白的臉,和那句撕心裂肺的喊聲。
夢。
是夢。
我這麼告訴自己,可心跳還是不下去。
掀開被子,想下床去個廁所。
腳下去,找拖鞋。
拖鞋沒找到,我的目先落在了別的地方。
床頭的地上。
昨晚蘇晴灑的那一層香灰。
頓時,我渾汗炸針,只覺一寒氣順著脊椎往頭頂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