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香灰上,遍布著麻麻彎曲的痕跡。
蛇,很多很多的蛇。
我渾的一下子沖上頭頂,又褪得干干凈凈。
著腳跳下床,一把搖醒蘇晴:“小晴,小晴。”
蘇晴被我搖醒,迷迷糊糊睜開眼。
“你,你快看……”我指著床頭的香灰,聲音都在發抖。
蘇晴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一點一點沉得發白。
翻下床,蹲下來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很久,站起來時,眼神比昨晚更重。
我的記憶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撕開,三歲喝蛇湯後的夢,那個好看的黑大哥哥,化龍潭邊的月,滿門窗的紅紙。
“我得回去。”我的聲音又干又啞。
“你先別沖。”蘇晴一把抓住我。
轉,從自己屜里翻出一個舊布包。
那布包是深藍的,邊角都磨了。
從里頭掏出六枚銅錢。
黃澄澄的,綠銹斑斑,一看就是傳了很多年的老件。
蘇晴走回來,把六枚銅錢遞給我。
“拋。”說。
我愣住了:“什麼?”
“拋。”又說了一遍,“隨手拋在地上。”
我接過那六枚銅錢,手還在抖。
我不知道想干什麼,可還是照做了。
我把銅錢往地上一拋。
叮叮當當一陣響,六枚銅錢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下來。
蘇晴低頭看。
看了一會兒,的眉頭皺起來。
皺得很。
不說話。
就那麼盯著地上的銅錢,盯了很久。
我心里發:“小晴……”
“再拋一次。”打斷我。
我又拋了一次。
銅錢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下。
蘇晴又看。
眉頭鎖得更。
臉比剛才還難看。
我張了張,想問,又不敢問。
“第三次。”咬著牙說,聲音突然變得很沉,“再拋最後一次。”
我的心揪一團。
我把銅錢撿起來,第三次拋在地上。
叮叮當當。
銅錢落定。
蘇晴低下頭,盯著那六枚銅錢。
一不。
盯著。
盯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時間都停了。
然後我看見,的子開始發抖。
從肩膀開始抖,抖到胳膊,抖到手,抖到整個人都在微微發。
的臉,白得像紙。
一點都沒有。
盯著地上的銅錢,哆嗦著,喃喃地吐出一句話:
“一故地無回路……蛇眼開時骨歸原……”
猛地抬起頭,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攥得死,攥得我生疼。
的眼睛瞪著我,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恐懼。
“騰蛇臨門,大兇無解。”說:“你不能回,回去必死。”
我的心沉得像砸了塊石頭。
我低頭看著那六枚銅錢,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你以前算命,有算錯過嗎?”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命數如麻,千結劫。再厲害的人,也不可能算無。”
“那就是說,命運并非全然定數。”我攥拳頭,“那是我。快不行了,我想回去見最後一面。”
蘇晴嘆了口氣:“我理解你,如果是我,臨終前,我也會回去看最後一眼的。”
翻出一枚桃核,用黑繩串著,發黑,上頭有道道紋路。
“梟桃承歲,經冬不落,可殺百鬼,鎮千邪。拿上,或許能幫到你。”
我攥住那枚涼的桃核,給輔導員請了假,訂了最近一班高鐵。
蘇晴送我到校門口,拉住我,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不久,蘇晴發來了一條短信,只有一行字。
“騰蛇盤命宮,映家門。騰蛇是欺詐之神,不要輕信他人言,切記。”
我約明白,蘇晴肯定是看出了什麼東西。
可不知道為什麼,不敢跟我明說。
是怕嚇著我?
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我不知道。
高鐵上,我靠著窗,心里一團麻。
一個青子在我旁邊坐下。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不是打扮出來的好看,是骨子里出來的絕神姿,不染俗世,不像凡間的人。
偏過頭看向我,角出一抹淡笑。
“你桑瑤?”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沒答話,角那抹笑慢慢加深。
“我不僅知道你的名字,”
的聲音絕人,可說出的話讓我渾發冷,“還知道你昨晚給你托夢了,是嗎?”
這時,列車進了隧道,突然暗了下來。
我下意識攥蘇晴給的梟桃。
那個青子慢慢湊過來,角那抹笑還在,可那笑容讓我的一下子沖到頭頂。
“你怎麼不聽你的話呢?”
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可那好聽里突然多了點什麼。
“難道沒有告訴你,千萬,千萬不要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