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我的聲音發,卻還是問出了口。
他上太涼了,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冷的覺,像從地底深帶出來的寒氣,隔著服都能滲進骨頭里。
他沒回答。
反而俯下,湊到我耳邊。
氣息拂過耳廓,涼的,帶著一說不清的迫。
“你心跳這麼快……”他的聲音低低的,在我耳邊廝磨,“是在期待我做什麼嗎?”
我渾一僵。
那雙眼睛好看得很,可里頭全是徹骨的冷。
冷得沒有一溫度。
我心底發寒,聲音卻在抖:“你這麼恨我……為什麼我回來那天晚上要救我?”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救你?”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滿是譏諷,“他們想得到的,本就是屬于我的東西,我當然不會讓別人得逞。”
他頓了頓,低下頭,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至于你?”
他的手抬起來,冰涼的指尖過我的臉頰,慢慢往下,過我的脖頸,停在我的鎖骨上。
那,像蛇在爬。
“我怎麼會讓你這麼輕易就死了?”
他聲音好聽,可說出的話冷得像刀子,“等我看夠了,玩膩了,自然會親自送你上路。”
我渾發冷。
不是怕死。
是他那眼神,那語氣,讓我覺得,死對他來說,本不是懲罰。
是解。
他不會讓我解。
我側過頭,躲開他錮我的手。
“我不認識你。”我說,“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桑岐山奪我龍骨時,”他開口,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應該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費盡心思救回來的寶貝孫,會淪為我籠里的囚鳥?”
我愣住了。
桑岐山。
那是爺爺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頭,盯著他。
“你知道我爺爺?”
我沒見過爺爺。
他在我出生那年就死了。
我只從爸媽里聽過他的名字,從偶爾的嘆息里,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可眼前的這個人,居然知道他。
他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奪我龍骨,又借天子的鎮龍碑,將我鎮這麼多年,我當然知道。”
我能到他的恨意,但聽不懂他說的意義,因此沒法作答。
“我本該是九天之上的龍,是你們桑家,把我打落地獄。”
他俯下。
一口咬在我脖頸上。
疼。
疼得我一個激靈。
不是輕輕的,是真的咬,像是在發泄什麼。
我掙扎著想推開他,可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我本不了。
“那你。”他一字一字地說,“就做我地獄里唯一的囚寵。”
“永生永世,不得解。”
我渾發抖。
手去抓他的服,想把他推開。
“松開……你松開……”
他完全不顧我的掙扎。
他的手扣著我的腰,把我按在床上。
那冰涼的,從腰際蔓延開來。
“這續命的福分。”他埋在我頸間,聲音悶悶的,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用你的骨,你的,你的,慢慢償還。”
他的氣息洶涌起來,埋在我的脖頸間,那涼意越來越重,越來越深。
我從來沒有跟任何異如此親接。
更別說是做那種事。
我驚恐地掙扎,用手推他,用腳踢他。
“你別我!”
我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就在這時……
嗡嗡嗡。
有什麼聲音從院子里傳來。
是念經的聲音。
從院子里傳來的。
那聲音很輕,可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有人在念經文。
我躺在床上,掙扎著想聽清那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急促,像在催促什麼,又像在鎮什麼。
男人停住了。
他抬起頭,朝著門外看了一眼。
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
那笑容,比剛才的恨意還讓人害怕。
“你骨里,”他回過頭,看著我,聲音很輕,“有畢生難清的孽債。”
他俯下,在我耳邊低語。
“從今往後,地獄也好,深淵也罷,你都得陪我一起。”
燈火搖曳。
像是被寒風吹滅了一樣。
隨同那男人一起,消失了。
我躺在床上,大口氣。
房間里空的。
只有月從窗戶進來,照在地上,白慘慘的。
我渾的力氣像被干了一樣,都不了。
可外面的誦經聲還在。
我掙扎著爬起來。
睡凌不堪,領口大敞,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幾顆,脖子上那個咬痕還在作痛。
我顧不上這些,胡套上服,拖著鞋就往外跑。
院子里,跪在地上。
跟前擺著一個團,手里捻著佛珠,里念念有詞。
月照著佝僂的背影,那頭白發在夜風里微微。
“。”
我的聲音沙啞得很,帶著哭腔。
的誦經聲停了。
轉過頭,看著我。
月照著的臉,那臉上的疲憊,比白天更重。
看了我一眼,像是看出來了什麼。
“他來了?”
我鼻子一酸,撲過去,一把抱住。
眼淚嘩地就流下來了。
沒說話。
只是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一下,一下,像小時候那樣。
“別怕。”說,聲音沙沙的,“在。”
我伏在懷里,哭了很久。
哭完了,把我扶起來,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眼眶也紅了。
手,把我凌的頭發攏到耳後。
“今晚。”說,“陪你。”
那天晚上,就坐在我床邊。
在我旁邊,像對小時候我那樣,拍著我,哄我睡覺。
“。”我問,“你怎麼知道他來了?”
“他來的那一刻,”說,“我就應到了。”
“那經文……”
“在廟里守了三年,學的。”說,“本以為用不上,沒想到……”
沒說完。
可我聽懂了。
直到天快亮了,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坐在我床邊,看著我。
的臉,比昨天還蒼白。
蒼白得嚇人。
“醒了?”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剪紙。
掌大小,疊得整整齊齊。
把剪紙遞給我。
“拿著。”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
是一張我沒見過的圖案。
彎彎繞繞的,像符,又像什麼圖騰。
剪紙的中央,有一點暗紅的痕跡。
是。
“,這是……”
“的。”說,“放著,能護你。”
我攥那張剪紙,心里又酸又疼。
“……”
擺擺手,不讓我說下去。
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今晚是三月初三。”
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
可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心灰意冷。
還有果決。
我心里猛地一。
可已經出去了。
——
那天傍晚,爸媽開始在院子里剪紙。
窗戶上,門上,房梁上,到都滿了。
那些剪紙紅得發暗,在暮里看著,像一灘一灘干涸的。
坐在院子里,看著他們。
一句話沒說。
只是看著。
晚飯的時候,大家都沒怎麼吃。
天黑了。
跟著我進了屋,坐在我床邊。
“睡吧。”說。
我躺下來,看著。
手,著我的頭發。
一下,一下,很輕,很慢。
“小時候,也是這樣哄你睡的。”說。
“嗯。”我點點頭。
“你那時候可鬧騰了,”笑了笑,“非得著頭發才肯睡。”
我沒說話。
只是看著。
月照進來,照在臉上。
那蒼老的臉上,全是慈。
“睡吧。”又說。
我閉上眼睛。
的手還在著我的頭發。
一下,一下。
耳邊傳來輕輕的聲音,在講那些我聽過無數遍的小故事。
慢慢的,心里的恐慌散去了。
慢慢的,眼皮越來越沉。
我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又突然醒了。
冷。
好冷。
我睜開眼。
窗戶開著,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我渾冰涼。
我愣了一下,往窗戶那邊看去。
一個人站在窗外。
是。
就站在窗戶外面,直勾勾地盯著我。
那眼神,跟平時里的完全不一樣。
森森的。
詭異得很。
我被盯得頭皮發麻。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恐懼。
沒應。
只是站在那兒,盯著我。
一不。
接著,我看見的脖子後面,有什麼東西在。
領里,慢慢地鉆出來一條蛇。
黑的蛇。
它鉆出來,纏在的脖子上,蛇頭慢慢抬起。
那雙眼睛,在月下閃著幽幽的綠。
它張開,吐著蛇信。
嘶嘶嘶——
與此同時,也張開。
也吐出了舌頭。
那舌頭,分叉的。
像蛇一樣。
也發出嘶嘶嘶的聲音。
一人一蛇,一起吐著信子。
那聲音織在一起,鉆進我耳朵里。
然後,我腦子里響起一個聲音。
“桑瑤……桑瑤……”
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他在喚我。
我瞪著雙眼,看著窗外。
咧著,吐著那分叉的舌頭,朝我嘶嘶地怪。
那條纏在脖子上的黑蛇,呲著牙,猛地朝我撲過來。
就要撲到我臉上。
我猛地睜開眼。
從床上坐起來。
大口氣。
後背全是冷汗,把睡都浸了。
夢。
是夢。
我這麼告訴自己,可心跳怎麼也不下去。
就在這時……
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陣涼風灌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寒戰。
我媽站在門口。
的臉慘白慘白的,渾都在發抖。
“瑤瑤。”的聲音又尖又抖,“快起來,出事了。”
我看見眼眶里全是淚,心里猛的一。
“媽,怎麼了?”
我媽張了張,半天才出幾個字。
“你……投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