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蛇纏桑家？爺爺怎麼死的？
這些事，我從來沒聽家里人提起過。
而且我也不明白莫仙姑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些。
“我……我不知道。”我搖頭。
莫仙姑看著我，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容，說不清是什麼意味。
“也是。”說，聲音慢悠悠的，“以老姐姐的子，斷然是不會跟你提這些的。”
老姐姐？
說的是我？
莫仙姑這話，像是在暗示什麼
我心里一，忍不住問：“仙姑，你和我……以前認識？”
莫仙姑沒回答。
只是笑了笑，卻并沒有回答的問題。
我急了：“仙姑，你要是知道什麼，能不能告訴我？”
莫仙姑看著我，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復雜的緒。
半晌，嘆了口氣。
“說來話長。”說，“如今最要的，是讓老姐姐早點土為安。這些陳年舊事，以後再說吧。”
轉，推開靈堂的門，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說得對。
不管有什麼事，都得先讓土為安。
我跟了出去。
院子里，爸媽正焦急地等著。
看見莫仙姑出來，他們趕迎上去。
“仙姑，怎麼樣了？”
莫仙姑沒答話，只是盯著棺材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開口，聲音沉沉的：
“天亮後，就出殯下葬。”
爸媽愣住了。
“天亮？”我媽急了，“可按照咱這兒的規矩，得停靈三天啊……”
“規矩？”莫仙姑冷笑一聲，“你家這況，還講什麼規矩？”
我媽張了張，說不出話。
我爸也急了：“仙姑，這……這太趕了，村里人都得請，東西也得準備……”
“準備什麼？”莫仙姑打斷他，聲音冷下來，“你是想讓老姐姐在這屋里再躺兩天，等那些蛇再來一次？”
我爸的臉一下子白了。
莫仙姑看著他，語氣緩了緩，卻著不容置疑：
“今天我能把那些東西下去，是因為我剛到，煞氣還沒徹底散開。再等兩天，等氣聚攏，等三月初三正日子到了，別說我，請神仙來都沒用。”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到時候，出事的就不是一尸了。”
這話說完，院子里一片死寂。
我媽的臉慘白，抖著，說不出話。
我爸沉默了好一會兒，終于點了點頭。
“好。”他說，“今個一早就出殯。”
“這人啊，一心向善又有什麼用，老姐姐大半輩子吃齋念佛，生前沒幫襯村里人。”
莫仙姑冷笑的說了句，“可你們看看，昨晚上那些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嘆了口氣說，“今天你們去請，能請來幾個，就看他們還有沒有良心了。”
說完，也不等我爸媽說話，轉就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來。
沒回頭，只是微微側著臉，說了一句：
“老姐姐這輩子，不容易。你們當兒的，讓早點土，是盡孝。”
說完，消失在夜里。
莫仙姑走後，院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爸蹲在地上，著煙，一聲不吭。
我媽站在旁邊，也是滿臉焦灼。
曾先生也開口勸。
“聽仙姑的吧。”他說，“說的對，你們家這事……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
我爸點點頭，卻沒說話。
這天晚上，爸媽厚著臉皮去請人。
在村里一輩子，幫過不人。
可如今這況，誰愿意沾這晦氣？
跑了一家又一家，最後來了幾個人。
都是以前過恩惠的，抹不開面子，才不不愿地來了。
我媽又紅著眼眶，給每個人塞了紅包。
天剛蒙蒙亮，出殯的時辰就到了。
曾先生站在靈堂前，做了個簡單的儀式。
然後他喊了一聲：
“起棺——”
八個抬棺的漢子彎下腰，把棺材抬了起來。
我跟在隊伍後邊，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外走。
天還沒亮，路上霧氣很重。
村道兩邊，偶爾有幾聲狗，得冷冷清清的。
村子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門窗閉，像是知道我們要路過，都躲著。
出了村子，往墳地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隊伍忽然慢了下來。
前面有人在嚷嚷什麼。
我抬頭一看，愣住了。
路中間蹲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破破爛爛的裳，頭發糟糟的，蹲在地上，手里捧著一個玻璃罐子，正往里頭抓螞蟻。
走近了，我才看清。
是郎九。
村里的傻子。
玻璃罐里爬著十幾只黑螞蟻，沿著罐壁爬。
他看得津津有味，嘿嘿傻笑。
郎九這個人，村里人都知道。
他爸也是個傻子。
可聽說他爸以前不傻，是正常人。
郎九他媽生他的時候難產，眼看著要一尸兩命，他爸跑去城隍廟跪了一夜。
跪完回來，他爸就傻了。
奇怪的是，郎九卻平安降生，母子平安。
更奇怪的是，郎九小時候也不傻，比同齡人都聰明。
可他九歲那年，他爸去世土後。
當天晚上，他就突然癡癡呆呆，了傻子。
從那以後，就了村里人嘲笑的傻子。
“讓開讓開！”抬棺的漢子沖他喊。
郎九沒。
他蹲在那兒，捧著玻璃罐，依舊嘿嘿傻笑著。
棺材從他邊經過的時候，他忽然抬起頭。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渾濁的，癡傻的，可那一瞬間，卻讓我心里猛地一。
“蛇娘娘……”他沖著我喊，聲音含糊不清，“蛇娘娘來了……”
我心里一。
蛇娘娘？
我？
旁邊的村民不耐煩了，上去一把推開他。
“去去去！傻了吧唧的，擋什麼路！”
郎九被推開，也不惱。
他捧著玻璃罐，往路邊躲了躲，還是嘿嘿傻笑。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
隊伍繼續往前走。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
可剛走幾步，郎九傻笑兩聲站起來，就朝著村口跑去。
他一邊蹦跳，一邊傻唱起謠，聲音在晨霧里飄來飄去。
“金鈴響，紅帷帳，村要嫁蛇仙郎。”
“抬花轎，梳紅妝，歡歡喜喜房。”
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霧氣里。
我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後，那傻子的歌聲還在飄。
聽著那調子，我渾的汗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