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還黏在皮上,涼得刺骨。
我不敢回頭,腳步越走越快,直到那道哼著婚歌似的聲音徹底被山風吞掉,才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氣。
下葬的地方在村後老墳崗。
一行人臉都白著,誰也不敢多說話,棺材土時沉悶一聲,抬棺的人腳底抹油似的散了。
曾先生留在墳前擺弄符紙香燭,我爸要留下來砌墳,我和我媽幫不上忙就先往回走。
山路靜得嚇人,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剛走到半道,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橫在路中間。
是李二癩。
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好吃懶做,從不下地干活。
平時就靠抓蛇為生,抓到了賣給城里的蛇菜館,或者賣給那些泡蛇酒的人。
他此刻手里抓著一條菜花蛇,已經斷了氣,塌塌地垂著。
之所以李二癩,是因為他那張臉,坑坑洼洼的,像癩蛤蟆的皮。
我媽一看見他,臉就沉下來,抓著我的手,加快腳步想走過去。
可李二癩眼睛一亮,目像蛇一樣纏上來,在我臉上,上來回掃,那眼神恨不得把人。
他咧開一黃黑的牙,笑得惡心:“這不是桑瑤嗎?大學生就是水靈,白的,看著都饞人。”
我皺了皺眉,沒搭理他,想繞過去。
他往前湊了湊,蛇的腥氣撲面而來,“桑瑤,我記得你出生那天,你們家院里爬滿了蛇,趕都趕不走。昨天你下葬,我又聽說了,棺材里也爬出來一堆蛇?”
“跟你有什麼關系?”我聲音冷下來。
“你是不知道,這蛇啊,最記仇了。而且……”李二癩笑得下流,目往下,落在我上,那眼神讓人惡心。
“而且這蛇也最,就喜歡纏你這種白的大學生,一旦纏上了,哭著求饒都沒用,那可就是沒日沒夜地纏,纏得你下不了床……”
“你閉!”我媽臉都氣白了,“你殺了那麼多蛇,就算蛇要纏人,也是第一個纏上你!”
李二癩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惡心了。
“我可是好心提醒,現在正是蛇發,配產子的時節,公蛇見了白的娘們,比誰都瘋。”
他盯著我,了,那舌頭又厚又糙,看得我想作嘔,
“桑瑤長的這麼水靈,一看就知道又白又,可別被哪條長蟲纏上,到時候天天不應,地地不靈,被纏得死去活來,那可便宜它們了……”
我媽氣得渾發抖,還想罵他。
我拉了拉的手。
“媽,走吧。”
我不想跟這種人浪費口水,拉著我媽就從旁邊往村里走。
走出去沒多遠,我覺後背涼颼颼的。
是被人死死盯著的覺,像冰冷的蛇鱗在皮上,一寸寸爬。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李二癩還站在那兒,站在村道上,一不。
他盯著我。
那張丑陋的臉上,掛著笑,眼睛眨也不眨。
恍惚間,我看見他里出一條東西。
猩紅的,細長的,分叉的。
是蛇信子。
他的咧得更開了,那笑容,森森的,讓人脊背發涼。
我又看了看他的影子。
地上那道影子,彎曲搖晃,細長如蛇。
我猛地打了個寒,趕扭過頭。
“瑤瑤?”我媽看我臉不對,“你怎麼了?”
“沒什麼。”
“別聽那癩子胡說,”我媽說,“他早晚沒好下場,當年他沒滿月的兒子,就是被毒蛇咬死的。他殺蛇手段那麼殘忍,活生生剝皮,砍頭,遲早遭報應的。”
我點點頭,心不在焉。
回到家,院子里和堂屋都糟糟的。
我和媽開始收拾,把辦喪事用的東西整理好,該收的收,該扔的扔。
忙了半晌,總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媽看了看我。
“這兩天你也沒怎麼睡好。”說,“去歇會兒吧。”
我確實累了。
這兩天神經一直繃著,覺做什麼都提不起勁,渾發。
我點點頭,回了自己房間。
躺到床上,我看著房頂發呆。
這時平靜下來,我才忽然意識到,真的走了。
再也見不到了。
那個坐在院子里剪紙的人,那個笑著喊我慢點跑的人。
沒了。
再也沒了。
心里又酸又堵,困意一點點上來,視線慢慢模糊。
只是,就在我快要昏沉睡去時,一冰冷的東西,突然纏上了我的腰。
很慢,很輕,像管狀緩緩纏繞。
帶著糲的鱗片刮蹭,從腳踝一路往上,纏得我呼吸一滯。
我想,卻重得像被住,四肢都不聽使喚。
那冰涼的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直到,那薄涼的東西裹住了我的。
我猛地驚醒。
睜開眼,一張臉就在我面前。
近得我能看清他睫的弧度。
是他。
那個黑男人。
他微微俯坐在床邊,垂眸看著我。
眉眼冶艷,氣質清絕,卻冷得像深山寒潭。
線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上。
那張臉,好看得不像話。
“躲我?”
他開口了。
聲音薄涼的,卻又帶著一子醇厚,像陳年的酒,聽得人耳朵發。
更過分的是,他說話的時候,往前湊了湊。
鼻尖在我臉上蹭了一下。
那,涼涼的,的,像蛇信子輕輕掃過。
我渾瞬間爬滿皮疙瘩,抱被子,拼命往後,恐懼從心底炸開:“你……”
“你這麼怕做什麼?”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迫,“我若真要殺你,你連睜眼的機會都沒有。”
我嚨干,聲音發。
“你為什麼要纏著我?”
說話間,我一只手悄悄探到枕頭下,握住那把提前藏好的剪刀。
男人低笑一聲,笑聲又冷又啞,帶著瘋癲的占有。
“纏著你?我只是在把本該屬于我的東西,圈回邊而已。”
我心一橫,出剪刀,閉著眼朝他狠狠扎過去。
可下一秒,手腕猛地被攥住。
睜眼就看到角的掛著不屑一顧的笑,顯然早有防備。
“一天不見,膽子倒是大了,敢反抗我了。”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炸開,震得我心尖發。
我渾抖,僵得像塊石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越掙扎,我只會綁得越。”他語氣里帶著冷絕。
手腕被他用力一,劇痛傳來,我臉瞬間慘白,手指一松,“當啷”一聲,剪刀掉在地上。
“別我……”我的聲音又又弱,帶著哭腔。
“你這麼怕我?”他指尖微涼,過我發燙的額頭,聲音輕得危險,“也好。你越是怕我,我就越想讓你更怕。怕到……不敢離我半步。”
我又怕又怒,腦子一片空白,只剩絕:“你干脆殺了我。”
男人眼眸驟然一沉,幽閃爍,像蟄伏的毒蛇睜開眼。
“你想這麼輕易地死了?哪有這麼容易?”
他俯下,湊到我耳邊:“了我的東西,就得用你自己來還。”
話音落下,他手指猛地扯開我的領。
涼意猛地灌進來。
他那雙眼睛幽深如古井,死死盯著我出的脖頸,帶著近乎瘋狂的占有。
我魂飛魄散,死死捂住領,驚恐尖:“你想干什麼?”
他手臂如蛇般箍住我的腰。
“補償我。”
“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