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騰地紅了。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在我上,讓我無可躲。
可臉紅之後,更多的是復雜。
那種復雜,說不清道不明。
莫仙姑看著我那副樣子,倒也不在意。
直言不諱地說:“蛇是冷,本屬。跟你做了那種事,你當然會渾發冷。”
我低著頭,聽著這些話,臉燒得更厲害。
可心里頭,卻涌起更多的疑。
莫仙姑話鋒一轉,突然問:“你知不知道,當年你出生那晚,柳廟村來了多蛇?”
我愣了一下。
抬起頭,看著。
“聽說過一些,小時候聽村里人說過,後來纏著我媽問,我媽也跟我說了。”
我又說:“我媽說,那晚不止是蛇,還來了很多鬼怪一樣的東西。當初接生的李阿婆,看到那麼多蛇,還以為是百蛇送子,說我媽懷的是真龍天子。結果沒想到,生下來的卻是娃。”
莫仙姑聽完,笑了笑。
“李阿婆當年接生,可不止是看到你是兒。還看出了一些別的東西。”
“不過我媽說李阿婆當晚就離開了柳廟村,從那以後再也沒回來過。”我苦笑一聲。
如果李阿婆還在村子,我肯定會找問清楚。
莫仙姑看著我,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復雜的。
“跑,不只是因為你是娃。”說,“是看到了別的東西。怕惹禍上,才連夜逃的。”
“什麼東西?”
莫仙姑沒回答,反而問:“你三歲那年,村里來了個給你骨的老瞎子?”
我點點頭。
那是我噩夢的開始。
“他死了。”我說,“死在村外的蛇坑里,渾都是蛇咬的傷。”
莫仙姑嘆了口氣。
“他就是因為給你了骨,才大禍臨頭的。”說,“他出了你上的,那些蛇……是來滅口的。”
滅口?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莫仙姑頓了頓,又問:“你知道桑岐山,是做什麼的嗎?”
桑岐山。
是我爺爺。
“我爺爺……”我想了想,“他應該是務農的吧?柳廟村的人,不都是種地的嗎?”
莫仙姑笑了。
那笑容,說不清是譏諷還是什麼。
“他要是普通人,老姐姐又怎麼會跟他走在一起?”
莫仙姑看著我,又慢慢說出一句話:“你爺爺是外來戶。是通堪輿風水、相面骨、占星卜命的大本事人。”
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他是桑家地師。”
“地師?”我從來沒想過,爺爺居然有這樣的份。
“斷龍脈,改氣運,窺天機。”莫仙姑一字一句地說,“尋常算命先生,給他提鞋都不配。”
我驚詫的說不出話。
莫仙姑盯著我,繼續說:“在你還沒出生的時候,桑六爺就通過觀胎息,看出你先天命骨殘缺,是出生絕逢、落地即夭的命。”
命骨殘缺?
我聽的雲里霧里。
“命骨是什麼?”
“命骨,是支撐一個人魂魄,賦予壽基的東西。”
莫仙姑說,聲音得很低,像是在揭示什麼驚天,“形而上的一種骨架,看不見不著,但每個人上都有。命骨殘缺,意味著你即使生下來,也只是一空殼。魂魄無法久駐,不出半刻就會夭折。”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那……那我怎麼會活下來?”
莫仙姑看著我,眼神復雜。
“因為在胎兒即將出生,魂魄融合的時候,是唯一能通過法進行置換或修補命骨的機會。”
莫仙姑沉重的說,“一旦嬰兒出生,魂魄和完全結合,再命骨就等于直接魂,必死無疑。”
頓了頓。
“桑六爺道行高深。他看出你這個未出世的孫,是天胎。”
天胎?
我忍不住:“天胎是什麼意思?天賜之胎?”
“不是天賜。”莫仙姑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是天棄之胎!”
天棄。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我心里。
“你生來就不該存于世。”莫仙姑一字一句,“你是被天道,被天道排斥的,所以才會有這命骨殘缺的絕癥。”
我愣在那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天棄之胎。
我生來就不該存在。
莫仙姑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充滿了復雜的緒。
“可桑六爺對你這個預示不祥卻又脈相連的孫,卻產生了強烈的,逆天改命的念頭。”
說,“他要用他的本事,讓你活下來。”
我越聽越心驚。
可也更加困。
“這和我爺爺的死有什麼關系?”
莫仙姑沒有直接回答。
反而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知不知道,沅河里一直流傳有河神的傳聞?”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
沅河兩岸,很多村子都供河神。
上干旱的年頭,還會帶著牛羊去河邊祭拜。柳廟村不老一輩也都信這個。
可我一直以為,那只是迷信。
“你信河神嗎?”莫仙姑問。
我搖搖頭。
莫仙姑笑了。
“可你知道他們拜的是什麼嗎?”
嚴肅的說:“他們拜的,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種虛無縹緲的神靈。而是一條修煉千年的大蛇。”
大蛇。
這兩個字讓我心頭一跳。
“那條大蛇,”莫仙姑繼續說,“已經修了龍骨。”
蛇,龍骨。
又是蛇。
從我出生起,蛇就像影子一樣纏著我,纏著桑家。
“仙姑。”我的聲音在發抖,“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家跟那個河神有什麼關系?”
莫仙姑抬手打斷我。
“別急。”說,“聽我說完你就知道了。”
頓了頓,繼續說:
“蛇想化龍飛升,必須歷經九劫。蛻下最後的蛇蛻,化為龍,才能乘風而去。”
“在你出生前半個月的滿月之夜,那晚天生異相,整個沅河翻滾不休,天塌地陷一般。沒有下雨,但一道接一道的雷電,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樣,全落在沅河的方向。”
看著我。
“那個恐怖的天象,嚇得村民都不敢出門。可唯獨你爺爺,在那些雷電結束後,去了沅河。”
我心里猛地一跳。
村里人都說,爺爺就是去了沅河之後,回來就大變,沒多久就去世了。
“他去沅河做什麼?”
“那晚。”莫仙姑鄭重其事的說,“實際上是那條修龍骨的大蛇,在渡它的化龍劫。剛渡完九天劫雷,蛻去舊皮,會陷法力盡失、甚至昏迷的狀態。那是它最虛弱的時候。”
我聽著的話,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難道說……”我哆嗦著,看向莫仙姑,“我爺爺他……”
莫仙姑一笑。
那笑容,說不清是什麼意味。
“那天白天,有人在村外的沅河水潭里,看到水面上漂著一張巨大的蛇蛻。都以為是沅河的河神已經化龍飛升了。那個水潭,從那以後就化龍潭。”
頓了頓。
“可他們不知道。那條修龍骨的大蛇,本就沒有得道飛升。桑岐山在那晚,趁那蛇神最虛弱的時候,取了它修的千年龍骨,天換日,替補了你的命數。”
龍骨。
替命。
我喃喃地重復著這兩個詞,仿佛在聽一個天方夜譚。
“龍骨是它千年修為的華。”莫仙姑的語氣異常嚴肅,“蘊含強大的生命力和近乎不朽的氣運。以至靈至堅之骨,可代天授之命骨,逆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