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病房外看好戲的人就都被保鏢趕走了。
病房門關上。
書禾在這個空檔里,看清了病床上躺著的人。
居然就是昨晚那個坐椅的男人。
他正看著,上穿著病患服,白天看,臉比晚上更蒼白了些,襯得眼珠更黑更深,瘦得鎖骨都明顯突出,像沒有靈魂的破娃娃。
“靳曼,靳瓚,道歉。”男人說。
男的立刻從順如流地說了句‘對不住了’。
“爸爸——”孩兒眼淚立刻往下掉,“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挨打,還是被打臉!你居然要我道歉?”
男人沒說話,只沉地瞇起眼睛。
孩兒明顯僵了些。
後,哥哥靳瓚不聲抬腳踢了小一下。
靳曼這才不不愿地跟謝媽媽說了聲對不起。
謝媽媽勉強出一點笑:“沒關系,小孩子脾氣著急一些是正常的,只是醫院規定嚴格,這樣在病房大吵大鬧影響患者休息的確不合適。”
男人終于看向病床上雙癱瘓的兒子。
兩人表都很冷淡,不像是父子,反倒有種微妙敵對的關系。
書禾瞥了眼病床上掛著的患者信息,確定了一下他的名字。
非凡。
靳非凡。
同樣是姓靳。
這對兄妹一個靳曼,一個靳瓚,都是單獨的一個字。
唯有病床上的這個,取名非凡。
這應該是一個集萬千寵于一的孩子才會擁有的名字,包涵了父母對他的殷殷期盼跟特別護。
可看剛剛那架勢,這倆兄妹分明是騎在了靳非凡的頭上在罵,全程囂張又肆無忌憚。
書禾敏銳地察覺到,靳非凡跟這對兄妹,應該不是同一個媽媽。
一半的緣關系,很多時候會化作水火不容的死敵,畢竟涉及到財產分配,尤其是這種一看就有權有勢的家庭。
“麻煩出去一下,我們有點私人的話要談。”男人說。
謝媽媽看向靳非凡。
得到患者點頭後,這才帶著書禾出去。
門一關,就可憐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們做醫生的,見慣了各種扭曲的家庭,無法改變,也就只能收起憐憫之心,否則時間久了,會垮自己的。
這麼多年來,見過很多很多比靳家這種家庭更人無奈的事。
明明大多數時候都心如止水了。
可不知怎麼回事,就是做不到對這個患者視若無睹,總想盡最大努力讓他重新站起來,讓他眼珠不要再黑漆漆一片死寂……
書禾見謝媽媽緒低落,以為是挨打的事,拉著去護士站問護士要了個冰袋,拿巾裹了一層給冰敷。
“這事兒別告訴你叔叔他們,知道嗎?”謝媽媽坐在休息室里,叮囑。
書禾知道這件事只能到這里。
謝家在京城也算有點人脈關系了,結果還能讓謝媽媽這麼謹慎地說出一句‘他們家來頭不小’,那應該是的有些強背景了。
“快回去吧,遠行出手室給我打個電話,我不過去了,被你叔叔跟枝枝看到,肯定要追著問。”
謝媽媽的臉現在還很紅。
書禾看了眼時間,說了句好,又叮囑多冰敷一會兒,才離開。
趕回手室外,卻不見等在外面的謝叔叔跟枝枝他們。
打電話一問,才知道謝遠行手很順利,四十分鐘不到就做完了,現在已經回病房了。
書禾掛了電話就往病房跑。
謝爸爸、枝枝、孟念還有李明哲、寧浩他們都在。
謝遠行麻醉過去,已經醒了,但不怎麼搭理人,見了立刻把頭扭到一旁。
謝爸爸問書禾那邊什麼況。
書禾只能撒謊說是病號那邊有點小問題,阿姨暫時不開,等過一會兒才能過來。
老婆加班是常有的事,謝爸爸并沒有多想,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孟念坐一旁,說:“叔叔,您工作忙先去忙工作吧,這邊我會好好照顧的。”
謝爸爸看了眼時間,確定兒子已經沒什麼問題後,就說晚上再過來,然後離開了。
枝枝也還要上班,說中午來給送午飯後,就走了。
李明哲跟寧浩倒是待得久了些,見謝遠行一直沒搭理書禾,估著他爺病又犯了。
“書禾,你在這邊照顧一天一夜了,回家洗個澡睡一會兒吧。”孟念說。
書禾有點頭疼,看出謝遠行生氣了,但一時沒想好怎麼哄。
謝媽媽的事不能說,要不按照他的暴脾氣,肯定要找去手。
“哎來來來,小書禾,你哥明哲哥帶你去吃點好吃的,總在這兒伺候活祖宗,也得口氣兒是不?”寧浩眼瞧著他們這麼僵下去不是辦法,起緩和氣氛。
書禾被帶著往外面走,回頭說:“行哥,那我晚點來看你。”
人生病的時候最脆弱,也最容易被攻克。
有點擔心,這麼大好的一個機會讓給了孟念,回頭不會直接給來個訂婚暴殺吧?
謝遠行理都沒理一下。
孟念起跟著,書禾前腳剛邁出去,後腳病房門就被關上了。
書禾一愣。
挑釁。
這純純在挑釁。
寧浩一腦蹦彈上額頭,小聲問:“你是第一天認識行哥嗎?他平時喝個酒你不來接都要發脾氣,這可是手啊!你半路跑哪兒去了?”
書禾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干脆笑笑敷衍過去算了。
三人去醫院對面的餐館炒了幾個菜,一起吃了後,寧浩兩人開車把送回了謝家別墅,讓好好洗個澡睡個覺,再想辦法慢慢哄人。
書禾也的確累了。
謝遠行昨晚一直疼著,沒怎麼睡覺,書禾也跟著沒怎麼睡,這會兒正筋疲力盡。
于是回去泡了個澡,睡了一覺,卻并沒有睡得很穩。
夢里都是跟那孩子對薅頭發的畫面。
打在謝媽媽臉上的那一耳太重,重到書禾呼吸都有些呼吸不暢,像是長久以來敬拜的佛像被扔了臟泥一樣。
哪怕打到自己臉上,書禾恐怕都不會難這樣。
迷迷糊糊中聽到手機鈴聲在響。
想醒來,卻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拉拽著,沉溺在黑暗深淵里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