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是在一陣刺骨的酸痛中醒過來的。
整個人蜷在被褥深,每一寸骨頭都在囂著昨夜被肆意擺弄的屈辱。
睜開眼。
旁的位置已經空了,傅斯年已經去公司了。
許念撐著酸的手臂慢慢坐起來,綢睡落,出鎖骨和手腕上一片片目驚心的紅痕。
進浴室,使勁洗著自己的皮,覺得好臟啊,好臟啊。
不了這樣的自己。
機械地洗漱,機械地換好服。
樓下客廳里,保姆正在布置餐桌。
看到許念下樓,周姨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太太醒了?先生走之前特意代了,粥要熬到起膠,小菜要清爽,您要是胃口不好就吃多餐,廚房一直溫著呢。”
餐桌上擺了七八樣東西。金燦燦的小米南瓜粥,一碟翡翠般的涼拌萵筍,一碟桂花糖藕,一籠熱氣騰騰的蝦餃,還有一小盅燉得濃白的鯽魚湯。
每一樣都致妥帖,每一樣都著傅斯年“為你好”的掌控。
許念坐下來,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
不是因為想喝,是因為太清楚,如果不喝,周姨會打電話給傅斯年,然後那個男人會用更強勢的方式讓吃下去。
喝得很慢,目落在落地窗外那片被心修剪過的花園上。
綠籬整齊,玫瑰開得正好,噴泉在下折出細碎的彩虹。
這座別墅得像一幅畫,也冷得像一座墓。
“周姨。”許念放下勺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哎,太太您說。”
“我想出去轉轉。”
周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太太,先生說您子重了,外面不安全,還是在屋里走走吧。”
“我只是在院子里走走。”
許念抬起頭,眼眶微紅。
“我已經一整天沒有出過這棟房子了。屋里悶,我覺得口發堵,總這樣對孩子也不好,周姨。”
最後三個字,說得又輕又慢。
周姨猶豫了。
是傅家多年的老人,最清楚傅斯年的脾氣——說一不二,最恨有人違逆他的意思。
可眼前這個才十九歲的姑娘,蒼白得像一張紙,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確實像個隨時會倒下去的樣子。
而且,只是在院子里。
“那……太太就在院子里走一走,不要靠近大門口,我陪著您。”周姨終于松了口。
許念點點頭,乖順得沒有半點反抗的意思。
許念沿著鵝卵石小徑慢慢走著,別墅的圍墻有三米高,頂上嵌著防盜電網,大門是厚重的黑鑄鐵,門系統需要指紋識別。
闖,不可能。
的心跳得很快,但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周姨,我有點了,能幫我倒杯溫水嗎?”
走了一會兒,許念在花園角落的石凳上坐下,聲音虛弱。
周姨連忙應聲:“太太您在這兒坐著別,我馬上就回來。”
周姨轉朝屋里走去,腳步匆匆。
許念坐在石凳上,安靜地等著,數著周姨走進門廳、繞過玄關、腳步聲消失在廚房方向的時間。
三秒。
猛地站起來,早就觀察過,花園角落里有一個小小的工間,平時堆放修剪花木的用和周姨換下來的舊。
許念推開工間的門,翻出一套周姨放在那里的深藍工作服,飛快地套在自己上,又將那頭烏黑的長發全部塞進一頂灰的鴨舌帽里。
不知道這個計劃能瞞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鐘,但幾分鐘就夠了。
許念低著頭,沿著墻快步走向大門。
刻意彎著腰,走路的姿態模仿周姨平時的樣子——微微佝僂著背,步子又快又碎。
大門口的安保是兩個穿黑制服的年輕男人,看到走過來,其中一人隨口問了一句:“周姨,出去啊?”
許念沒有抬頭,含糊地“嗯”了一聲,聲音得很低。
兩個保安沒有多問。
周姨在這棟別墅干了七八年,每天進進出出,誰也不會懷疑一個老人。
門“嘀”的一聲響,鑄鐵大門緩緩打開。
許念走出去的那一刻,幾乎要站不穩。
不敢跑,怕腳步聲引起懷疑。
加快腳步,越走越快,直到轉過第一個路口,徹底離了別墅大門的視線范圍,才終于放開步子狂奔起來。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膝蓋發,好幾次差點摔倒。可不敢停,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跑不了。
跑了整整二十分鐘,直到一頭扎進一條嘈雜的小巷,才撐著墻壁彎下腰劇烈地息。
巷子里滿是油煙味和炸貨的香氣,沿街的小吃店把桌椅擺到了路邊,地上淌著洗菜的水,油膩膩地反著。
這里和傅斯年那座致到冰冷的別墅完全是兩個世界,卻讓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許念直起,了工作服的口袋——周姨的外套口袋里,有一張皺的二十塊錢和一部老年手機。
握著那二十塊錢,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住在城西的療養院,坐公車要轉兩趟,二十塊錢勉強夠。來不及多想,轉朝巷口的公站跑去。
公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四十分鐘。
許念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帽檐到最低,整個人像一只驚的貓,任何一點響都讓渾繃。
一直在想。
傅斯年說給請了專人照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信,傅斯年在這方面從不說謊。
可更知道,那些“專人照顧”的另一層意思,就是二十四小時的看守。
療養院到了。
沿著圍墻走了大半圈,心跳得越來越快。
療養院的後門果然有人守著,不是療養院自己的保安,而是一個穿黑夾克的高個子男人,站在門廊下煙,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傅斯年的人。
想沖過去,想大聲喊的名字,可不能。知道只要自己一面,立刻就會被抓回去,別說帶走,連見一面都不可能。
在樹後站了很久,進不去。
許念終于轉過,一步一步地離開。沒有哭,眼淚早在昨晚就流干了,眼眶干得發疼。
許念走在街道上,上只有十幾塊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