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氣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他松手的那一下,陸景行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了宋時予上。
傅斯辰自己也沒站穩,膝蓋一,跌坐回了沙發上。
他低著頭,雙手攥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里。
他要用疼痛來保持清醒,因為里的那把火越燒越旺,燒得他眼前一陣一陣地發花。
“辰哥……”
周敘白聲音里帶著擔憂:“你沒事吧?”
傅斯辰沒理他。
他深吸一口氣,撐著沙發扶手再次站了起來。
這一次他穩住了自己,雖然在發抖,但他站直了。
“陸景行。”
他說,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從今天起,你不是我朋友。”
陸景行的臉徹底沒了:“辰哥。”
“滾。”
陸景行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對上傅斯辰那雙泛紅卻依然鋒利無比的眼睛,一個字都沒敢再說。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低著頭走了。
宋時予看了傅斯辰一眼,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跟著陸景行離開了。
周敘白沒走。
“辰哥,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
傅斯辰擺擺手:“你走吧,我自己待會兒。”
“你這樣我怎麼放心 。”
“我讓你滾。”
周敘白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有事給我打電話。”他說完,也走了。
卡座空了。
音樂還在響,低音炮震得人口發悶。傅斯辰一個人坐在那里,閉著眼睛。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了,在額頭上。
他想走。
但他走不了。
他的像灌了鉛,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走出這間酒吧。
他不知道的是,從他進這間酒吧的那一刻起,有一雙眼睛就一直在看著他。
吧臺最里側的位置,顧衍之坐在那里。
他今晚是一個人來的。這間酒吧他常來,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安靜。
會員制的好就是不會有七八糟的人來打擾,他可以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喝一杯威士忌。
他看到了傅斯辰進門。
傅斯年的弟弟,他見過一次,在某個酒會上。
那個年輕人當時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蟑螂,毫不掩飾的、明晃晃的厭惡。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種被人討厭的覺對他來說太罕見了。
在商場上,恨他的人不,但當面把討厭寫在臉上的,傅斯辰是第一個。
他本來不打算做什麼。
但後來他看到傅斯辰那幫朋友走了,看到傅斯辰一個人坐在卡座里,臉紅得不正常,呼吸急促,整個人靠在沙發上,像是在忍耐什麼。
顧衍之放下手里的威士忌,站起來了。
他穿過舞池,繞過幾桌客人,走到了傅斯辰的卡座前。
傅斯辰覺到有人靠近,睜開了眼。
顧衍之。
他哥的死對頭。他最討厭的人。
“怎麼是你?”
他想坐直,想擺出一副“我很好”的樣子,但他的不聽他的話,他只能靠在沙發上,仰著臉看著站在面前的人。
這個角度太糟糕了。
他看起來像一只仰面朝天的刺猬,所有的刺都在外面,但肚皮是的。
“你朋友走了。”顧衍之的聲音不高不低。
“跟你沒關系。”
他好不容易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現在的狀態,很有可能被人撿走。”
“我說了,用不著你管。”
沈衍之一手攥著他的後領,一手扣住他的腰,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往酒吧外面帶。
傅斯辰的腳在地上拖了兩步,鞋尖磕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想喊,但酒吧的音樂聲太大了,大到他自己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清。
“我不跟你走!”
傅斯辰猛地掙了一下,但他的手被顧衍之反扣在後,本掙不開:“你聾了嗎?我說我不跟你走!”
顧衍之拉開後座的車門,作干脆利落。
傅斯辰覺到腰上的那只手猛地收,然後整個人被推進了車里。
他的後背撞上真皮座椅,還沒來得及坐起來,車門就“砰”地一聲關上了。
顧衍之從另一側上了車。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傅斯辰的呼吸又急又重,膛劇烈地起伏,他的臉很紅,從顴骨一直紅到耳尖,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了,在額頭上,襯得那張臉又白又小。
他長得確實好看。
不是那種心修飾的好看,是那種渾然天的好看。
眼睛大而明亮,此刻因為藥效蒙著一層水霧,鼻梁高,因為被自己咬過而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
顧衍之上車之後沒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車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歪倒在座椅上的傅斯辰。
那雙幽暗的眼睛從傅斯辰的臉開始,不不慢地往下看。
“你看什麼看。
顧衍之沒有回答。
他慢悠悠地坐下來,關上車門。
車廂里的空間本就不大,他一坐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像話。
傅斯辰能看清他襯衫上的每一道褶皺,能看清他結下方那顆很小的痣。
“看你,不行嗎?”
“你——”
傅斯辰被他這種理直氣壯的無恥噎了一下。
他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他的臉更紅了,但這次不全是因為藥效。
“你他媽有病吧?你把我弄到你車上,你想干什麼?”
“你猜。”
顧衍之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角微微彎了一下。
傅斯辰被他這副樣子激得渾發。
他想往後退,但後背已經上了車門,無可退。
他只能用那雙漉漉的眼睛瞪著顧衍之,試圖用眼神傳達出“我不好惹”的信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現在這副樣子,臉泛紅,微腫,眼睛蒙著水霧,連瞪人都像是在撒,非但沒有威懾力,反而讓顧衍之眼底那點暗流涌得更厲害了。
“顧衍之,我警告你,”
傅斯辰咬著牙,一字一頓:“你要是敢我一手指頭,我哥不會放過你。”
“你哥?”
顧衍之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微微偏了偏頭:“你哥現在在跟人吃飯,沒空管你。”
傅斯辰的瞳孔了一下。
顧衍之怎麼會知道他哥今晚有飯局?
他哥的行程,顧衍之在關注?還是說—他哥今晚的飯局,跟顧衍之有關?
他的腦子被藥效攪得轉不,來不及想明白這些問題。
因為顧衍之忽然了。
他出手,住了傅斯辰的下。
兩手指掐住傅斯辰的下頜骨,微微用力,把他的臉抬了起來。
車廂里的線很暗,但足夠看清彼此。顧衍之的目落在傅斯辰的上。
“拿開你的臟手。”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藥效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臟?”
顧衍之重復了一下這個字:“你覺得我的手臟?”
“惡心。”
“惡心你還抖這樣?”
顧衍之松開他的下,但沒有把手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