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看著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用一種近乎溫和的目看著傅斯辰，好像在說：你說完了嗎？
這種態度比任何反駁都更讓傅斯辰抓狂。
傅斯辰咬著牙說，每一個字都是從牙里出來的，“顧衍之，我告訴你，你會後悔的。”
他轉走了。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傅斯辰的肩膀塌了下來。
他靠在電梯壁上，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哥。”
電話接通得很快。
“嗯？”
傅斯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怎麼了？”
傅斯辰張了張。
他想說哥我被人欺負，你幫幫我。
這些話在他的嚨里滾了一圈又一圈，他不能說。
“辰辰？”
傅斯年的聲音微微沉了一點，“出什麼事了？”
“沒有。”
“哥，我想回英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時候？”
“就這兩天。”
“怎麼這麼著急？你不是說這次回來要多待一陣子嗎？”
傅斯辰咬了咬。上那道傷口已經結了黑痂，牙齒咬上去的時候有一點點疼，但那點疼讓他清醒。
“這邊沒什麼意思。”
“朋友我回去，有點事。”
“什麼朋友？”
“就……學校的朋友。哥你別問了，反正這邊也沒什麼事。”
“行，票訂好了跟我說一聲，我讓人送你。”
“不用了哥，我自己——”
“辰辰。”
“……知道了。”
傅斯辰訂了第二天下午的機票。
然後他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他不想讓他哥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脖子上那塊青紫還沒消，上那道痂還沒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人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
他洗了澡，換了服，把行李箱從柜頂上拽下來，開始往里面扔東西。
扔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坐在行李箱旁邊，看著地上散落的服，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要走，離開這里，回到那個他可以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地方。
他不信顧衍之敢追到英國來。
想到這里，他把剩下的服胡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把箱子立在墻角。
第二天下午，他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公寓。
傅斯年的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傅斯辰坐進後座，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的名字讓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顧衍之。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上。
震停了。
過了大概十秒，又開始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消息。一條接一條，震得他的大一陣一陣地發麻。
他終于把手機翻過來，劃開了屏幕。
顧衍之：聽說你要走？去英國？
顧衍之：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傅斯辰盯著這幾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然後開始打字。
傅斯辰：我去哪跟你有什麼關系。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的回復來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打好了在等他。
顧衍之：當然有關系。
顧衍之：你忘了？我說過，隨隨到。
傅斯辰的手指攥了手機，指節泛白。
傅斯辰：你做夢。
顧衍之：監控拍得很清楚，昨晚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傅斯辰的一下子沖上了頭頂。
他的耳朵開始嗡嗡作響，太突突地跳。他把手機摔在了座位上，深呼吸了三次，才重新拿起來。
傅斯辰：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你發不發。
這一次，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傅斯辰不想聽。他把手機放下。
手機又震了。
顧衍之：你看看我給你發了什麼。
下面是一條視頻消息。長度很短，大概十幾秒。
傅斯辰盯著那條視頻消息，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攥越，到他覺得口要裂開了。
他知道那是什麼。他不需要點開就知道。
他沒有點開。
顧衍之：你不點開也行。我可以直接發給你哥，你哥的號碼我有。你要不要試試看？
傅斯辰的呼吸變得又急又重。
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他只打了四個字。
傅斯辰：你想怎樣？
顧衍之的回復幾乎是瞬時的。
顧衍之：回來，現在。
顧衍之：到了機場別出關，在大廳等我。我來接你。
傅斯辰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咬了牙關。
傅斯辰：我要是不呢？
顧衍之：那你自己選。回來，或者我把東西發給你哥。二選一，你挑。
傅斯辰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一不。
他想起顧衍之說的那些話。
“你從小到大最在乎的就是你哥怎麼看你。”
“你又變那個需要他照顧的弟弟了。”
“你最不想看到的事，就是這個吧。”
他鎖了屏，把手機扣在上，靠著車窗，閉上眼睛。
車還在開。高速公路在車下無限延，往前是機場，往後是那座他拼命想逃離的城市。他被夾在中間，哪兒都去不了。
手機在上又震了一下。
他沒有看。
又震了一下。
還是沒有看。
他的手指蜷在膝蓋上，指甲掐進掌心里，那道昨天裂開的傷口又被掐出了，但他覺不到疼。
手機還在震。
他終于拿起了手機。
顧衍之：考慮好了嗎？
顧衍之：我沒什麼耐心，你應該知道，我給你五分鐘。
顧衍之：五分鐘後你沒有回復，我就當你選了第二個選項。
最後一條消息下面，是一個倒計時的表符號。五，四，三，二，一。
傅斯辰：在哪等你？
顧衍之：出發大廳，三號門。
傅斯辰鎖了屏，把手機攥在手里，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看著前排的司機。
“調頭。”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不去機場了？”
“不去了。送我到一個地方。”
他報了顧衍之公司旁邊的一個路口，離那棟寫字樓不遠，但他不會讓司機把他直接送到顧衍之面前，他不想讓任何跟他哥有關的人看到他和顧衍之站在一起。
司機沒有多問，打了轉向燈，在下一個出口下了高速，調頭，往市區的方向開。
車停在路口的時候，他下了車。
從後備箱里拽出行李箱。
他在巷子里站了一會兒，了一煙。
煙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後有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他後大約一米的地方停下來。
“不是說要去英國嗎？”顧衍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不慢的，帶著一似笑非笑的意味。
傅斯辰把煙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然後轉過來。
顧衍之站在巷口，穿著一件黑的薄外套，里面還是那件深灰的襯衫，顴骨上那塊青紫比昨天更深了。
傅斯辰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地朝顧衍之走過去。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停下來，仰起臉看著他。
“你滿意了？”
“沒有。”
他出手，把傅斯辰被風吹的頭發別到耳後。
“你什麼時候真的聽話了，我什麼時候滿意。”
傅斯辰偏了一下頭，躲開了他的手。
“你做夢。”
顧衍之沒有生氣。
“走吧，車在外面。”
傅斯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想轉跑掉，去機場，飛回英國，再也不回來。可是他的腳釘在了地上。
顧衍之沒有回頭，他一直在往前走，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他知道傅斯辰會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