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滾了,乖乖地滾了。
他知道這種時候要是賴著不滾,下一秒就能被顧臨淵給掐死。那可就白瞎了。白瞎了他千辛萬苦搜羅來的那顆藥,白瞎了他費盡力氣才把藥下到顧臨淵上的那些功夫。
滾滾滾,反正還能回來。
影七幾乎是瞬間就消失在了房間里。
從隔壁院廊下的晾架上扯了件不知道是誰的服,胡往上一披,也顧不上合不合,幾個起落就融進了夜里。作快得像一陣風,沒驚任何人。
寢殿里,顧臨淵依舊坐在榻沿上。
一不。
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他能,那找旁人試試?
後院里那麼多人。
這個念頭來得突然。
他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了。
是啊。既然影七能讓他起來,那就說明那東西沒壞。它只是……需要那樣。
那換一個人呢?
這念頭在腦子里轉了堪堪半圈,就被他掐死了。
已經夠丟人了。
還嫌不夠丟人?
他堂堂陳國四王爺,被人用那伺候到潰不軍、眼淚都出來了不說,事後竟然發現自己還是不起來。
這要是傳出去,他還要不要做人了?還找旁人試試?試什麼?試完了讓人背地里議論?讓整個王府的人都知道,他們家王爺的那東西,只有一個暗衛才能擺弄?
顧臨淵面無表地坐在那里,耳朵尖卻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紅得亮,紅得發紫,紅得恨不得把自己塞進花瓶里。
他深吸一口氣。
再吸一口。
然後非常冷靜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影七,今晚必須死。
死法他都想好了。先殺後埋,埋完再挖出來殺一遍。
但他沒,一不。
一不地坐到了東方漸白。
直到一道聲炸響在他的院子里——
“王爺?”伍昭的聲音從院門口傳進來,清亮亮的,帶著一子毫不掩飾、橫沖直撞的勁兒,“王爺?”
顧臨淵的眉頭皺了一下。
還活著嗎您?
伍昭在心里問。
昨晚沒死吧?
面上恭恭敬敬,表端得四平八穩,挑不出任何病。可打心底里,是真心盼著這個狗王爺趕變鬼。
這種盼頭不是一天兩天了。從被抬進王府的那天起就開始盼,盼到現在,盼得都快沒耐心了。
平日里不行也就罷了,認了,嫁都嫁了還能怎麼樣呢?守著吧,反正這王府里不缺一口吃的。
可昨晚呢?昨晚聽說王爺中了那種藥,那種不找人消解就能把人燒灰的藥。
想,這下總該行了吧?總該有個代了吧?就算不是跟,跟誰都行啊,跟院門口那條母狗都沒意見,只要能把這事兒辦妥了,最好一槍即中,讓跟宮里有個代,讓這個王妃好歹能抬起頭來做個人。
結果呢?派人打聽了一圈——一個人也沒。
沒也行。再弄個新的來,也不介意,反正後院姐妹多得能湊兩桌牌了。可是吧……好像連個影子都沒有。
所以只能親自來看看了。
萬一真死了呢?那可得趕在別人前頭哭,不然于理不合。
“王爺?王爺,您在嗎?”從院門口一路走進來,竟連個人影都見不著。今兒這陣仗,倒讓伍昭好生稀奇。
的丫鬟葡萄扯了扯的袖子,低聲音:“王妃,今日這院子里,格外不對勁。”
“不妨事,怕什麼,我可是他明正娶的王妃。”伍昭上氣,腳下卻慢了幾分,眼珠滴溜溜地四下打量。
上說不怕,心里終究犯嘀咕:這氣氛,怎麼跟進了義莊似的?
正琢磨著,南六和北七忽然從廊下拐角一左一右躥了出來。
那架勢,跟抓賊似的。
伍昭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心想:好家伙,你們家王爺是金子做的嗎?看這麼?
“王妃,王爺他……”南六剛要開口,寢殿的房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了。
顧臨淵站在門口,冠整齊,面如常,只是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痕。他的語氣平平的:“這麼早,王妃有何事?”
伍昭走到臺階才停下,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余卻一個勁兒地往殿里瞟:“王爺,您醒了,這是?”
沒死啊。
怎麼沒死呢?
特意挪了挪位置,使勁往寢殿里張。倒真沒瞧見什麼子的痕跡,只見著好些個銅盆——一個、兩個、三個……好家伙,這是?
顧臨淵了眉心,聲音里帶上了幾分不耐煩:“王妃到底有何事?”
伍昭收回目,面上依舊端得四平八穩的,笑得滴水不:“倒也沒什麼要事,就是聽說昨日李醫進府了,王爺可是舊傷又犯了?”
特意加重了“舊傷”兩個字。
懂的都懂。
這就是顧臨淵每次宣李醫的由頭。
舊傷、舊傷、永遠的舊傷。口有舊傷,上有舊傷,後背有舊傷,渾上下都是舊傷,就是死活不肯承認那也有傷。。
可是誰?再怎麼著,也嫁進來五年了,用腳後跟猜也猜到了吧。
顧臨淵的臉眼可見地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常:“本王無礙,王妃回吧。”
伍昭站著沒,目在他臉上逡巡了一圈,忽然笑瞇瞇地來了一句:“王爺氣不太好呢,要不要讓李醫再來瞧瞧?順便開個方子什麼的……補補?”
“補補”兩個字落地的時候,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南六低下了頭。
北七向了天。
葡萄恨不得把自己一團滾出去。
顧臨淵面無表地看著伍昭,伍昭笑盈盈地看著顧臨淵,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一個想殺人,一個在裝傻。
“……不必。”
“那王爺好好歇著,臣妾告退。”伍昭又行了個禮,轉就走。
走得無比失,也滿腹納悶。
沒舊人,也沒新人,那藥到底是怎麼解的?難不熬過去的?那些銅盆就是證據?熬了一宿,洗了一夜的冷水澡?
那他也能扛的。
伍昭一邊走一邊琢磨,越想越覺得這事兒著古怪。
他到底行不行?肯定不行。這問題不用想。五年了,大婚之夜倒是了一面,可掉頭就走了。
這些年,後院里的人越堆越多,東院西院都快住不下了,可愣是沒一個有孕的。
都不稀罕說那些鶯鶯燕燕了。
今日這個說王爺去了屋里,明日那個說王爺去了屋里,說得跟真的似的,一個個小臉通紅。可心里門兒清,那些姑娘,一個兩個的,都還是雛。
當這個王妃是傻子不?
葡萄跟在後面,憋了半天,終于沒忍住:“王妃,您說王爺他……是真的不行,還是……不喜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