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昭腳步一頓。
回頭看了葡萄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你說他喜歡男人?”
葡萄連連擺手:“奴婢可沒這麼說!”
“你沒說,但我聽見了。”伍昭收回目,繼續往前走,語氣淡淡的,“喜歡男人也行啊,好歹有個喜歡的。可他連男人也沒見過呢。”
葡萄不吭聲了,只管低著頭跟著走。
突然伍昭停了下來。
“是不是又快到初一了?”
葡萄咬了咬,掐指一算,臉也跟著垮了下來:“是,今個都二十五了。”
伍昭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那口氣里帶著一子奔赴刑場的壯烈。
初一。進宮。請安。
每個月最煎熬的日子,沒有之一。
一進宮,從皇後到妯娌,一個個眼睛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從上到下剜一遍。問的話也一句比一句扎心。
每次進宮,都覺得自己像去述職,匯報一下這個月王府的生育率,解釋一下為什麼又是零蛋,然後在一群人同的目中灰溜溜地出來。
伍昭站在回廊里,越想越愁,愁得臉上的褶子都快出來了。
“這樣,”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告訴廚房,就說王爺今天想吃羊,給他來個全羊,讓廚房好好做。”
葡萄一愣:“全羊?”
“對,全羊。烤的燉的燒的,怎麼香怎麼來。”伍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做兩道鹿,一道紅燒,一道清燉。對了,韭菜也來一盤。”
.....
傍晚時分,當顧臨淵拖著略有些沉重的子邁進主院偏廳時,腳步驟然一頓。
只見圓桌上擺著的,除了羊就是鹿,除了鹿就是韭菜,滿滿當當一桌子。
南六趕小聲回稟:“這是王妃讓廚房準備的。”
顧臨淵沉默了三秒,用一種“你再說一遍”的眼神看了南六一眼。
南六把頭低得恨不得埋進口。
“……撤了。”
兩個字扔出來,顧臨淵轉就往書房走,步子沉得像灌了鉛。
北七跟在後,呼吸都收了三分,生怕氣聲大了惹到他。
走了幾步,顧臨淵忽然開口:“下藥的那個狗東西查到了沒?”
北七立刻單膝跪地:“屬下無能。”
顧臨淵閉了眨眼,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幾步,腳下忽然一,手忙腳地扶住了廊柱。
北七趕上前攙他,手一到額頭,整個人都麻了。
燙的。燙得能煎蛋了。
李醫被匆匆喊來的時候,一看這陣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把了脈,眉頭皺了又皺,先看了南六一眼,又看了北七一眼,眼神復雜。
最後心一橫,小聲問道:“王爺,您昨晚……是不是沒清理?”
南六趕抬頭天。
北七趕低頭看地。
兩人心里同時冒出一個念頭:早知道李醫剛才看他們的時候,他們就該跑的。這個庸醫,說話就不能等他倆出去了再說嗎?非得當著面問?問完了他們怎麼辦?裝聾還是裝啞?
顧臨淵的臉眼可見地黑了。
李醫打了個哆嗦,趕往回找補:“那個……王爺,微臣的意思是,那藥比較猛,事後若不仔細清理,余毒殘留,便會引起高熱。這是常事,常事……那個……微臣開一劑清余毒的方子,再開一劑退燒的,王爺按時服用,兩三日便好。”
顧臨淵面無表地坐在那里,耳朵尖卻紅得能滴。
清理?
他當時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把那個狗東西殺了埋了再挖出來再殺再埋。這種緒下,誰還有心思惦記什麼清理不清理?
再說了,他堂堂王爺,居然要靠一個暗衛的才能——
打住。
不能再想了。
顧臨淵的目緩緩落在李醫上。
那眼神就像屠戶在打量案板上的,正在琢磨從哪個部位下刀比較合適。
李醫一個激靈,二話不說就匍匐了下去,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地磚,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磚里。
顧臨淵又想起什麼,猛地冷喝:“還不滾?!”
南六和北七反應快得驚人。或者說,他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兩人撒就跑,一溜煙就沒影了。
寢殿里終于安靜了。
顧臨淵張了張,忽然又閉上了,然後猛地抬頭看向房梁——
靠。
差點忘了,還有一個。
“下來。”
房梁上一道黑影無聲落下。面,玄,單膝跪地,作利落得連灰塵都沒驚起來幾粒:“主子。”
顧臨淵面無表地看著他。
心想:你在上面看得安生啊,瓜子嗑了嗎?茶喝了嗎?要不要給你搬張椅子?
“以後這個位置不需要人了。”他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去院子左邊那棵柳樹上待著。”
“……是。”
影三應了一聲,瞬間消失,干脆利落,沒有半個字的廢話。
但顧臨淵總覺得他消失的那一瞬間,背影里帶著一劫後余生的慶幸。
顧臨淵收回目,卻又不由自主地再次向那房梁。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那個狗東西趴在那里,到底看了他多久?
看他的時候,難不也是——
立著的?!
這個念頭像一道雷劈下來,劈得他頭皮發麻,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指節再,骨節都泛了白。耳朵尖從紅變紫,紫得發黑,變化之富,堪比調盤。
李醫趴在地上,已經快被自己的冷汗淹沒了。
可顧臨淵不開口,他也不敢問,更不敢,就那麼老老實實地趴著,心里盤算著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個門。
又過了好一會兒,顧臨淵才終于開腔:“滾吧。”
李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來,拎著藥箱就往門口沖。
“等等。”
李醫的腳步驟然剎住,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僵在原地,保持著沖刺的姿勢,稽得像一幅畫。
顧臨淵看著他,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本來想問那個藥膏是不是李醫給的。
但話到邊,他自己就想明白了。
是那個狗東西自備的。
他記起來了,這個庸醫當初出完那個餿主意,就是這麼跑的,連滾帶爬,跟現在一模一樣。
好。
很好。
天天趴在他的屋梁上窺他也就罷了,連藥膏都提前備好了。
業務這麼練,還不知道上過多個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