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的太開始突突地跳,跳得他頭疼。
李醫還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愣著干什麼?”顧臨淵的聲音冷得能凍死蒼蠅,“等著本王親自套車送你回去不?”
李醫這回是真“滾”了。
跑出去的時候,藥箱磕在門框上,“哐當”一聲,他連頭都沒回,抱著箱子就沖進了夜里,跑得比後面有鬼追還快。
寢殿里終于安靜了。
顧臨淵一個人坐在那里,周圍空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抬手了眉心,忽然就開始想——
那個狗東西現在在哪里?
今日他不當值,跑哪里去了?
肯定是鬼混去了。
好,很好。
昨晚他問干凈嗎?他答的明明是干凈。
干凈。
呵。
顧臨淵“騰”地一下撐起子,大步往外走。
在廊下正好到南六端著一碗藥回來。他二話不說,端起藥碗就往里灌,然後“砰”的一聲把碗甩回南六手中的托盤上。
那一聲又脆又響,震得南六狠狠一哆嗦,托盤差點沒端住。
南六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顧臨淵已經邁出去好幾步了。他趕追上去:“王爺,您去哪兒呢?”
顧臨淵的腳步戛然而止。像被人猛地拽住了後領,定在原地。
是啊,他去哪呢?
他難不還要親自去暗衛值房看看,那個狗東西在不在?
他堂堂王爺,親自去暗衛值房——
……也不是不行。但去了說什麼?查崗嗎?
顧臨淵在原地僵了一瞬,果斷轉往回走,步子比剛才還沉:“去,把影七來。”
南六低頭領命:“是,王爺。”
....
當影七被南六帶來的時候,顧臨淵正坐在榻沿上,手撐著額頭,頭昏沉得像灌了漿糊,腦子里卻不控制地翻涌著昨晚的畫面——浴桶里的,床榻旁的,乃至于床榻上的。
每一幕都清晰得該死。
聽到腳步聲,他強行斂神,但沒,還是那個姿勢。
影七走到寢殿中央,單膝跪地,姿態恭謹如儀:“主子。”
顧臨淵揮揮手,示意南六退下。
南六跑得比兔子還快,順手把門帶得嚴嚴實實。
寢殿里安靜下來。
顧臨淵了眉心,深吸一口氣,然後才抬起頭。
一抬頭,更怒了。
影七不知什麼時候變了雙膝跪地,就跟昨晚一樣。雖然穿了一玄,裹得嚴嚴實實,但這姿勢落在顧臨淵眼里,簡直比著還刺目,像一針扎在他眼皮上。
他幾步上前,又是一把掐住了影七的脖頸。這回指節實實在在用了力,一點沒含糊。
影七的臉瞬間憋紅了。
顧臨淵從牙里往外字,聲音冷得能結冰:“影七,你好大的膽子。”
“主子……”影七的聲音的,下一咬,面底下那雙眼睛漉漉的,可憐的勁兒簡直要溢出來。
顧臨淵指節的力道忽然松了一瞬,又收:“本王再重新問你一遍,你果真干凈?”
“干凈……”影七氣若游,眼睫垂下去,又抬起來,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屬下只喜歡主子。”
喜歡。
一個男人喜歡他。
顧臨淵覺得自己今天這手是非沾不可了。
“你放肆!”顧臨淵從牙里出三個字。
影七不吭聲了,直接把眼睛一閉,脖子微微仰起,一副“你要殺就殺吧”的坦然架勢。
顧臨淵看著他這副模樣,氣得太突突跳。
因為他心里門兒清。
這狗東西就是吃準了自己不會真殺他。
真要殺,昨晚完事就該殺了。哪還能等到現在,讓他有機會在這兒又是雙膝跪地又是“只喜歡主子”的?
他竟然被一個暗衛拿得死死的,連殺人都殺不痛快。
顧臨淵猛地把人甩在了地上。
影七一聲不吭地爬起來,重新跪好。
又是雙膝跪地,子筆直,雙手還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可這個姿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怎麼看怎麼像在說:主子,您請。
顧臨淵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狗東西是不是故意跪這樣的?
他肯定就是故意的。
“你就不能好好跪著?”顧臨淵咬著後槽牙問,太突突地跳。
影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姿勢,又抬頭向顧臨淵,眼神干干凈凈的,帶著點恰到好的困。他甚至還低頭確認了一遍自己的雙手擺放的位置,確認無誤後才開口:“主子,屬下是雙膝跪地,姿勢標準,無可挑剔。”
顧臨淵:“……”
無可挑剔。
這四個字從他里說出來,怎麼就那麼不對味呢。
顧臨淵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滾起來。”他轉坐回榻上,作帶著幾分不住的戾氣。端起茶盞灌了一口,涼茶苦得他眉頭一皺,“本王問你,藥膏怎麼回事?你還隨帶著那種東西?”
影七老老實實站起來,垂手而立,規規矩矩,乖順得很。
“回主子,屬下職責所在,隨攜帶常用藥品,以備不時之需。”
“常用藥品?不時之需?”顧臨淵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聲音拔高了三度,“你管那玩意常用藥品?不時之需?”
影七飛快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是下一咬,面底下那雙眼睛漉漉的,可憐的:“主子昨晚的況,難道不屬于不時?難道主子經常?”
顧臨淵被噎得半死。
他經常?他要真經常,早死了。
“你——”
他抄起手邊的茶盞便砸了過去。
影七也不躲,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順勢往地上一跪。
又是那個姿勢。雙膝著地,腰背筆,雙手乖乖地搭在膝上。
姿勢標準,無可挑剔。
顧臨淵看著就來氣。
“滾起來!”他的頭更疼了。本來就在發著燒,如今只覺得活不過今晚了。
影七卻沒起來,而是往前膝行。
行至榻邊,他仰起頭看他。這個角度過去,那張被面遮去大半的臉上,只出一雙桃花眼。那雙眼里的擔憂濃得化不開。
“主子,對不起。”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昨晚屬下該提醒您清理的。您是不是發燒了?屬下瞧您臉不對,也淡,眼下還有青......”
“滾。”顧臨淵打斷他,聲音沙啞,“離本王遠點。”
影七沒滾。
一雙手搭上了他的膝蓋。指節細長,骨節分明,指尖微涼,隔著料都能覺到那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主子,屬下服侍您歇息。”
服侍。
這個詞又讓顧臨淵狠狠按了按眉心,指尖幾乎要掐進皮里。
只因這話從影七里說出來,怎麼聽都帶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他想多了?還是這狗東西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