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不懂人話?”他低頭瞪著影七,眼底燒著兩簇暗火,“本王讓你滾。”
影七沒。
他的手還搭在顧臨淵膝上,沒有收回,也沒有進一步的作。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跪著,仰著頭看他,眼神里那點可憐的委屈底下,藏著一層薄薄的固執。
顧臨淵忽然覺得頭更疼了,他一把掐住影七的下頜,聲音冷冷的:“你當真以為本王不敢殺你?”
影七不說話。下頜被人著,微微張開,出一小截舌尖。他就那樣仰著臉看他,眼神漉漉的,可憐的。
可心里,他在肯定地回答——
對,沒錯,顧臨淵,我就是肯定你不敢殺我。
你是誰?你是顧臨淵,你是個男人,是個已經立起來過一次的男人。那你想不想再立起來?當然想。所以這就是我現在還能活著的緣由。
這事你當然也可以換個人,但你換啊,你賭啊,萬一別人不呢?
再說,這事已經夠丟臉了,是不是?你堂堂王爺,怎麼好意思要求後院里那些鶯鶯燕燕給你那樣?或者你去青樓?或者你再換個男人?
顧臨淵把那只下甩開,像甩開一塊燙手山芋。他不再看他,起,張開雙臂,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不要以為本王離了你就活不下去了。這麼些年了,本王照常活著。”
影七趕爬起來。作利落,卻不見慌,甚至還順手把被皺的擺捋平了。
他繞到顧臨淵前,微微低頭,認認真真地給他解腰帶。
手指從前面穿過去,環住他的腰。指尖輕輕一挑,腰帶扣松了。
但他沒有及時拿開。
手就那樣環在他腰側,呼吸落在顧臨淵的襟上,隔著布料都能覺到那點溫熱的意。
他聲音輕輕的:“屬下只是想服侍主子歇下,沒有多想,也不敢多想。”
顧臨淵的鼻腔里全是他上干凈的味道。皂角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但底下還著點什麼。很特殊,說不上來是什麼。
像狗尾草。
聞起來就很欠收拾。
“你一個腰帶要拆多久?”顧臨淵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幾分不耐煩。
可那不耐煩底下藏著什麼,他自己都不愿意細想。
“已經好了。”影七把腰帶出來,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到一旁。然後繞到他後,認真地給他褪去外袍。指尖從肩頭下來,過他的脖頸,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
顧臨淵閉了閉眼。
在心里罵:狗東西。
“主子,您上好燙。”影七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真真切切的擔憂。他一邊說著,一邊竟手來探他的額頭。
掌心上來的瞬間,顧臨淵渾的汗都豎起來了。那掌心干燥溫熱,不涼不燙,偏偏上來的那一剎那,他腦子里有什麼東西“嗡”地響了一下。
他一把將那狗爪子抓住,攥得死:“拿開!”
影七也不掙,就那樣被他攥著手,歪著頭看他,委屈的:“是,主子,屬下很聽話的。”
聽話。
這句話差點兒讓顧臨淵笑出聲來。
這人昨晚是如何以下犯上、狗膽包天的,當他忘了不——
靠。
腦子里忽然間翻涌出昨晚的畫面。浴桶里的,床榻旁的,乃至于床榻上的。
他又狠狠地閉了閉眼。
這個狗東西又是故意的!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影七已經跪在榻邊了。又是雙膝,腰背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他仰起臉看他,眼神干凈得不像話:“主子,可以歇息了。屬下服侍主子上榻。”
“行了,你可以滾了。”顧臨淵三下五除二,自己就把鞋蹬掉了,翻上了榻,作里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
影七卻沒。
他還在那里跪著。雙膝著地,子筆直。那個該死的、無可挑剔的姿勢。
“屬下想在這里陪著主子,保準不想非非。”
保準不想非非。
他還偏要把這句話說出來。
那意思不就是告訴他。他看著他,就會想非非?
他昨晚怎麼立的?
不就是跪在他榻邊,就立起來了?
顧臨淵翻了個,面朝里,把被子往上一拽,聲音悶悶的:“隨便你。”
影七沒有回答。
但顧臨淵能覺到,他就跪在那里,安安靜靜的,像一只守在榻邊的狗。呼吸聲很輕,幾乎聽不見,但那存在卻實實在在的,像一團溫熱的東西著後背,怎麼都甩不掉。
他閉上眼睛,刻意不去想任何事。本就昏昏沉沉的腦子像灌了漿糊,沒一會兒,意識便沉了下去。
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影七這才微微偏頭看向他。
目從顧臨淵的肩頭攀上去,沿著後腦勺的廓,過耳後那一小片皮,最後停在被角遮住半邊的側臉上。
他看得貪婪,像是要把這個人吸進眼睛里,一幀一幀地描摹,連呼吸都不舍得發出聲響。
昨晚的確是他忘記幫他清理了。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發燒。
影七垂下眼,睫在面邊緣投下一小片影。他無聲地抿了抿,結微微滾。
對不起啊,顧臨淵。
然後他便一直在那里跪著。安安靜靜地,像一尊擺在榻邊的擺設,眼睛半闔著,耳朵卻一直醒著,聽著榻上那人翻的窸窣聲、偶爾含糊的囈語、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
東方漸白的時候,顧臨淵了,像是被天刺了眼,眉頭微微一蹙。
影七幾乎是本能地往前傾了傾子,替他把進來的那一線擋了擋。
然後顧臨淵醒了。
他坐起的時候帶著幾分起床氣的沉悶,眼神還沒完全聚焦,聲音已經先出來了,沙沙啞啞的:“什麼時辰了?”
“卯時了,主子。”影七的聲音穩穩的,“該起了,今日有朝會。”
顧臨淵了眉心,掀開被子下榻。
影七撐著地面站起來,要去服侍他穿。起的那一刻,他腳下踉蹌了一下,晃了晃。但只晃了一下,便迅速穩住了。
很短暫。
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顧臨淵看見了。
他的目落在他上,結滾了滾:“回值房休息去吧。”
然後別開眼,開始自己系帶。
影七愣了一下,連忙湊過去,手搭上他的襟,替他重新整理。作很輕,指尖從領口一路下去,將褶皺一點一點地抹平。
他低著頭,聲音小小的,像是怕被拒絕,又像是在撒:“屬下喜歡服侍主子,能服侍主子是屬下的榮幸。”
顧臨淵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他。
影七正半蹲在他前,替他整理腰間的襟,額頭幾乎要到他的口,出後頸一截白生生的皮,脊骨的痕跡若若現。
顧臨淵掐住他的下,迫使他抬起頭來,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既然這麼喜歡服侍本王,那今晚繼續。”聲音里聽不出什麼緒。
可是影七的眼睛還是倏地亮了。
他幾乎是口而出,聲音里帶著不住的雀躍:“真的?屬下今晚會早早地洗干凈來等著主子。”
顧臨淵:“……”
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