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緩緩回過來。
他的目落下來,淡淡的,不重,卻讓人從骨子里發寒。
“下去領罰。”他的聲音同樣淡淡的,“不用你伺候了。”
“是,奴婢告退。”
書雲起的作幾乎稱得上踉蹌。倒退了兩步才敢轉,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間。
門在後合攏的那一刻,才敢大口地氣。
扶著廊柱站了片刻,心跳還沒平復,腦子里卻又不由自主地閃過剛才看到的畫面。
那些痕跡,那些深深淺淺的齒印,疊著、錯落著,周圍泛著青紫。
咬了咬,把涌上來的那酸又咽了回去。
這確實不到來心疼。甚至可以說,是公子自己愿意的。可那個姓顧的……他是真敢啊。
真是想不明白。他們家公子到底看上四王爺哪了?
臉嗎?
四王爺是生了一副好皮相。可好看歸好看,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啊。
再說,他們家公子才好看,好嗎?
而房間里,影七已經繞過角門,來到了湯池。
湯池很大,水汽氤氳著升上來,水面上浮著薄薄一層花瓣。不是常見的紅玫瑰,而是一種幾近明的白小花,在水中微微打著旋,散發出清冽到近乎冷淡的香氣。
他從容地邁進去,在臺階坐下,水剛好沒過他的腰線。然後他閉上了眼。
溫熱的泉水一寸一寸地熨帖著他的,像無數只的手,將他剛才那層令人窒息的冷意慢慢卸掉。
那些被啃咬過的痕跡被熱水一激,地發著燙,縷縷地疼著。
可他角卻勾著淡淡的弧度。
腦子里全是顧臨淵的那張臉。
那張臉在時的樣子——
眉峰微蹙,眼尾泛紅,薄抿著不肯出聲,偏偏呼吸重得像是要把他吞進去。
那雙平日里淡漠到近乎寡的眼睛,在那個時候會變得很深,深得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又像是在忍著什麼,忍到青筋都浮起來。
影七把手指放進了自己里。
含著,纏著。
他慢慢地、仔細地回味著,回味著那人與他一同汗淋淋的時刻,呼吸纏的時刻,一同沉淪下去、什麼都不想管了的時刻。
另一只手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指尖剛到水面下的皮,便頓住了。
不。
他把手收回來,手指蜷了蜷,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他要哥哥,不要自己。
影七把手指從里拿出來,低頭看了看,然後慢慢出了一個委屈的表。
哥哥只陪了他一次,就把他給趕走了。澡都不讓一起洗。
但沒關系。早晚他會跟哥哥一起洗澡的。不要洗澡,還要在這湯池里恩。水汽氤氳間,他要讓哥哥的眼里只有他一個人。他一定會讓哥哥上他。
影七重新閉上眼,腦子里那張臉緩緩變了樣子。
不再是時眼尾泛紅的顧臨淵,而是另一副模樣。
黑的鎧甲,冷鐵般的澤,肩甲上凝著未干的跡。銀槍握在手中,槍尖抵著地面,後是獵獵翻卷的帥旗,是漫天的烽煙與落日。
那一年,他十九歲。
那一年,顧臨淵二十二歲。
影七記得很清楚。太清楚了。清楚到閉上眼,連風的味道都還在。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他。
思緒戛然而止。之後的事,影七就不太樂意想了,到底是不開心的。
更讓人來氣的是,這才過了五年,顧臨淵居然妻妾群了。
影七的手攥了拳頭。
又緩緩松開。
行吧,他忍。他原諒他年紀大了,是該娶妻生子了。
可老天爺也夠意思,他偏偏不能生。
影七角的弧度又勾了起來,直到走出湯池,那弧度也沒消。
湯池邊已經擺好了一套嶄新的暗衛服。影七認認真真翻了個遍,還湊上去嗅了嗅,確認沒有任何紕,這才往上一披。
回到臥房,和小憩片刻。估著時辰差不多了,便起離開別院,回了王府。
今日他當值。
巧了。當值的點,就在書房外面。
此刻,影七正趴在書房門外廊下的一梁上,一眨不眨地往里看。
看顧臨淵批折子。
輕輕咬著,恨不得把眼珠子摳下來黏在顧臨淵上。
可看著看著,顧臨淵忽然起了。
然後,咣當一聲,把門關上了。
影七:“……”
至于嗎?他不就是看看?他又沒出聲,又沒流口水,又沒從梁上掉下去。
至于。
顧臨淵心想:太至于了。他都想把那個狗東西發配到邊疆了。
他是誰?他是顧臨淵。堂堂王爺,什麼風吹草覺不到?那狗東西的目都快把他上燙出兩個窟窿了,還擱那兒裝形人呢。問題是,你裝就裝吧,你好歹把腦袋一。腦袋都快從梁上耷拉下來了,跟個吊死鬼似的,誰看不見?
真是越來越狗膽包天了。
顧臨淵重新坐回到紫檀木長案旁,提起筆,卻再也批不下折子了。
氣的。
憋屈的。
他那明明能支棱,可為什麼,就是不中用呢?
吃的藥不,扎的針也不,可那就是不中用。
好不容易中用了一次。
還是……在一個暗衛的里。
顧臨淵的耳朵“唰”地就紅了,紅得能滴。
腦子里全是昨晚滾燙的畫面以及那兩片雪白又的,一腳踢上去,跟發好的面團似的,又彈又,手和同時在腦海里炸開。
顧臨淵的臉也紅了,從耳一路燒到脖子。
他猛地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低頭批折子。筆尖剛蘸了墨,剛要落下去——
“王妃,王爺在忙。”門外傳來南六的聲音,客氣中帶著一為難。
“我找他有事。”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清脆,理直氣壯,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橫勁兒,“急事,大事,人命關天的事。趕通傳去。”
是伍昭。
顧臨淵的筆頓住了。
伍昭後還跟著葡萄,葡萄手里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穩穩當當地放著一碗茶。
南六的目落在那碗茶上,沉默了片刻。
“王妃,王爺真的在忙。”
“讓開。”伍昭瞪了他一眼,擺一掀,徑直就要往里沖,“我找他有事!急事,大事,人命關天的事。”
顧臨淵擱下筆,閉了閉眼。
他在想一個問題:這府里,到底誰才是王爺。
一個王妃,一個暗衛,一個比一個讓人頭疼。
顧臨淵了眉心,認命般地揚聲道:“南六,請王妃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