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外,伍昭又瞪了南六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看見沒?讓不讓進,是你說了算的?
南六面無表地把門推開。
伍昭邁進去,邁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轉接過葡萄手里的托盤,又朝葡萄使了個眼——你留在外面。
然後房門再次被合攏,嚴嚴實實的,連條都沒留。
影七趴在屋梁上,這下不淡定了。
一個的。
進了顧臨淵的書房。
而且不是隨便什麼的。是他明正娶的、八抬大轎抬進來的、上了皇家玉牒的王妃。
孤男寡。共一室。門還關上了。
萬一……
影七的腦子里瞬間炸開了一連串畫面,每一幀都比上一幀更離譜。
萬一......顧臨淵真就豁出去了呢?萬一他覺得自己在暗衛面前好使了,想在王妃面前也試試呢?萬一他真張得開那張呢?萬一伍昭也張得開呢?
那他呢?
他趴在房梁上吹了這麼多天的冷風,到頭來給這四王府上上下下的鶯鶯燕燕們做了嫁?
影七的指尖狠狠掐進房梁里,又迅速松開。
不。
穩住。
他顧臨淵干不出這等事,他顧臨淵張不開這張。再說了,伍昭是誰?永寧侯府的嫡,正經八百的大家閨秀,那些嫡們最是放不開的,規矩比命還大,怎麼可能……
不可能。
對。
別瞎想。
可他的耳朵告訴他——
書房里,很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安靜得讓人想從梁上跳下去。
影七又咬住了。
又過了幾息,書房里終于響起聲音,是伍昭的:“王爺,最近您辛苦了。喝茶啊,妾親自給您泡的。”
顧臨淵盯著長案上的那杯枸杞茶,閉了閉眼。
“王妃今日來有何事?”
伍昭又把那杯枸杞茶往他跟前端了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是這樣,王爺,妾聽說您這兩天晚膳都沒用,可是妾安排得不合心意?”
顧臨淵又閉了閉眼:“王妃安排得甚好,只是本王近來胃口不佳。”
伍昭又把那杯枸杞茶往他跟前端了端,這回直接懟到了他手邊:“那就喝點茶,王爺。吃不下,總喝得下吧。”
顧臨淵:“……”
他低頭看了看那杯茶。枸杞在杯底沉沉浮浮,紅的刺眼,像一群不懷好意的小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他。
他不得不象征地端起來,抿了一小口。
苦的。
也不知道是茶苦,還是命苦。大概都苦。
放下茶杯,他開始趕人:“王妃若沒有要事,就回吧。本王還有公務要忙。”
按常理,話說到這個份上,人該走了。
但伍昭紋不。
不但沒,反而往前挪了半步。
“王爺,”的語氣突然正式起來,“妾是您明正娶的王妃,是這四王府的當家主母,有些話,妾不能不說。”
顧臨淵眼皮一跳。
“王爺是不是很久沒去後院了?”
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底下,分明藏著刀。
您得去啊。您不去怎麼生孩子?您不去,我初一的述職報告又得是零蛋。零蛋一次也就算了,零蛋兩次我也忍了,可我零蛋了五年了!五年!我每個月白卷,您讓我的臉往哪兒擱?您讓永寧侯府的臉往哪兒擱?
顧臨淵的太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本王近日公務繁忙。”
是公務繁忙,還是不行?
伍昭在心里懟道。
但沒敢說出來。只是把那句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您要是不行,您倒是說呀。您不說,那就別怪我不給您留面子了。
如今就兩條路:要麼您去後院,要麼您承認自己不行。
這鍋我背了五年了,不想再背了。
伍昭深吸一口氣,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語氣要得,態度要端正,但意思必須到位。
“王爺,您公務再繁忙,為皇家開枝散葉也是您的本分。前幾日妾進宮,母後又提起這事了……”頓了頓,恰到好地嘆了口氣,“母後問得很仔細,妾答得很尷尬。”
顧臨淵了眉心。得很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本王知道了。”
“王爺的意思是今晚去後院?”伍昭的眼睛亮了一下,“去哪位姐妹那兒?妾先通傳一聲,好讓人提前準備。”
顧臨淵:“……”
他只是個王爺。不是他父皇。怎麼搞得像要提前翻牌子似的?
他張了張,想說今晚有事,想說改日再說,想說你能不能別管了。可每個字都堵在嗓子眼,出不來。
就在他組織語言的當口——
伍昭顯然早有準備。竟然從懷里掏出一本冊子,封皮上還燙著金,一看就是定制的。
“王爺。”把冊子恭恭敬敬地遞過去,“您負責點,妾負責通知。”
顧臨淵瞪大了眼睛。
“伍昭!”他咬牙切齒的。
伍昭卻面不改,甚至連遞冊子的手都沒抖一下。微微偏了偏頭,語氣那一個理所當然:“在呢,王爺,點誰?”
“出去!”
“您點了我就出去。”頓了頓,角甚至還噙著一點笑,“您要是不點,那妾就只能去找母後說道說道了。妾這個王妃做到這份上,也沒誰了吧。”
顧臨淵忽然覺到頭疼。
是,他知道。這幾年委屈他這個王妃了。
可是——
當年這婚事也不是他主要的呀。
是他父皇賜的。
當然,也怪他自己張不開口。
可他一個大男人,還真能在當時那個場合,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
父皇,兒子不行?
“今晚本王去你那,行了吧。”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伍昭語氣輕飄飄的:“抱歉啊王爺,妾這幾日不舒服。”
顧臨淵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去李側妃那!行了嗎!”
這幾個字,當然不灌進了伍昭的耳朵里。
也灌進了影七的耳朵里。
房梁上,那雙桃花眼倏地瞇了起來。
指尖狠狠掐進木頭里,力道大得指節泛白。面底下的那張臉看不出表,但那雙眼里的溫度,一瞬間從微涼跌到了冰點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