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沒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影七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并肩走遠的背影。
竹影婆娑,袂飄飄,李婉婉的手又挽上了他哥哥的胳膊。
影七低頭看了看自己掐進掌心的指甲,又抬頭瞄了瞄那兩只纏得死死的手。本來就夠冷的眼神,直接降到了冰點以下。
然後他幽幽地嘟囔了一句:“哥哥,你要敢在那兒留宿,我可真會去拎人。”
到時候場面要是鬧得不太面……那可不能怪他。
話音落下,他影一晃,便消失在了竹林深。
再出現時,人已經在別院正中。這次沒走門,直接落在院中央,袍帶起一陣疾風。四周的影衛像被驚的鳥群,刷刷刷齊齊現,又在一瞬間看清了來人是誰,刷刷刷齊齊了回去。
書音從廊下小跑出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影七的聲音已經劈了過來。那聲音不算大,卻冷得像臘月里的刀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去查李家。事無巨細。”
讓挽,挽啊。他不跟人手,但不代表他不跟男人手。債父償,天經地義。
說完,他看也沒看書音的反應,轉又飄走了。
袂翻飛間,人已經落回了王府,穩穩當當地站在顧臨淵的寢殿里。殿燭火被他的風帶得晃了晃,又穩穩燃起來。
他就那麼站著,腰背筆,像一桿扎進地面的槍。臉上沒什麼表,可整個屋子里的空氣都像被什麼東西住了,沉甸甸的,冷颼颼的。
可當遠的廊下響起腳步聲時,那表,說收就收,一刀切得干干凈凈。
所以當顧臨淵邁進來的那一刻,看到的只是一只委屈的狗東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跪在了寢殿中央。微微咬著,鼻尖輕輕了一下,那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著轉,將落未落,可憐得像被人踹了一腳的小狗崽子。
讓人想發火,都實在找不到下的地方。
而且那狗崽子一見他回來,立刻就撲了上來。認人得很。
“主子,您終于回來了……”嗓音搭搭的。
顧臨淵了眉心。
他現在的心該怎麼說呢?
大概就是:早知道有今天,當初那爛藥,他寧可扛死拉倒,扛到七竅流也認了。
當初他中那爛藥的時候,怎麼偏偏就是這狗東西當值呢。要是沒那一茬,這狗東西應該還不顯山不水的才對。現在倒好,強勢僭越,毫不含糊。
暗衛?他早不記得他是個暗衛了。
暗衛的規矩?全被他扔了喂狗,那狗都吃撐了。如今這狗東西一門心思就是想上他......
靠——
顧臨淵掙了掙,繼續往前走。
影七便跟著他往前膝行。
等顧臨淵在床榻旁坐下,他竟直接鉆進了顧臨淵的懷里。對,就是把他的劈開,強勢地鉆進去,作行雲流水,一氣呵,仿佛這個位置本來就該是他的。
顧臨淵:“……”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滾開,本王要去沐浴。”
話音剛落,“啪嗒”一聲,一滴眼淚恰到好地落下來,準得像卡著秒表算過的,連落點都選得很好,剛好落在顧臨淵的手背上,還帶著一點溫度。
影七抬起頭,淚眼汪汪地著他,下微微咬出一個弧度,可憐地說:“主子,屬下伺候您沐浴。”
顧臨淵一腳把人踢開:“影七,今晚在竹林里的事,本王還沒跟你算賬呢。”
影七連忙重新爬起來跪好,表無辜得像一朵長在懸崖邊上的小白花,小小聲問:“在竹林里什麼事,主子?是屬下親小主子那件嗎?”
顧臨淵:“……”
他的耳尖像是被人點了火,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廓,紅得亮。
影七仿佛沒看見似的,又爬回他懷里,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口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卻理直氣壯:“主子,屬下還想親小主子。”
顧臨淵的臉也紅了。
他見過不要臉的,可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影七仰起頭,那雙眼睛漉漉的,一眨不眨地著他:“主子,屬下真的好想好想主子。”
顧臨淵又一腳把人踹開,這回用了點力氣,隨即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團委屈的狗東西,聲音冷冷地砸下去:“滾出去。”
影七手腳并用地又想往他跟前爬,他一腳踩在影七肩膀上,不輕不重,剛好卡住:“本王讓你滾出去。”
影七:“……”
好吧。他在心里飛速盤算了一下:今晚已經親過一次、抱過兩次、鉆進懷里三次,按他哥哥的脾氣,這確實是極限了。火候差不多了,確實該滾了,再賴下去,他哥哥真翻臉,吃虧的還是自己。
再說了,撤退也是一種進攻。
這道理他懂。
“......是,主子。”
影七乖乖地“滾”了,只是滾得有點心不甘不愿,一步三回頭。有裝的分,也不全是裝的。他當然不得摟著哥哥睡,可惜哥哥不讓。
沒事,慢慢來。
他哥哥遲早是他的。不是子,還有人,還有那顆心,統統都得是他的。他都盤算好了,一步一步來,溫水煮他哥哥,等水燒開了,他哥哥也就了。
一只煮的鴨子還能飛了不?
飛不了。
影七走到門口,又扶著門框回了次頭。
顧臨淵還站在原地眉心。
影七嘟了嘟,這才離開。
但他沒回別院,而是拐了個彎,回了他的當值點。
對,他還在上值呢,他記得。
雖然他剛剛空去了把哥哥,又空去別院發了通火,再空回來演了出委屈大戲,但該上值的時候還是得上值的。他現在是個暗衛,他記得。
至于他哥哥的時候?
那會兒不能當暗衛。
當暗衛沒哥哥。
夜深了。
影七乖乖趴在房梁上,閉著眼,滿腦子都是顧臨淵。有今天的顧臨淵,有昨天的顧臨淵,還有前天的、大前天的、更早之前的。畫面一幀一幀地過,清晰得像刻在腦子里似的。
同一片夜下。
顧臨淵躺在床上,也在盤算人。不過不是影七,是他的好王妃。
他在盤算明天伍昭會不會又來找他。畢竟他今天只是去李婉婉那兒喝了杯茶,清清白白,半點不越界,依舊沒法讓伍昭差。換句話說,這後院里兒沒人有孕,他那好王妃怕是鐵了心要跟他死磕到底。
顧臨淵翻了個,認真琢磨了一下自己的境。
結論是:這府里,待不得了。
對,出去。
出去避避風頭。
于是第二天,天還沒亮,顧臨淵就悄沒聲兒地出了府。
伍昭後腳便到,神抖擻,鬥志昂揚。
然後撲了個空。
葡萄跟在後面,手里托著個托盤,托盤上還是那碗枸杞茶。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小聲蛐蛐:“王妃,您是不是把王爺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