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至,歡呼聲先至。
旌旗漫卷,北境軍戰旗上的鎏金紋飾在風里獵獵翻涌。
接著,騎在高頭大馬上,向百姓招手的沈卿不期撞進他的視線里。
生的很好看,皮也是白的,應是那種怎麼曬也曬不黑的類型。
跟蕭宴想象中的將軍不太一樣,卻又一樣。
不一樣是因為,他爹和那些叔伯每次出征回來都會曬的很黑,而卻白白凈凈的。
一樣是因為和自己見過的武將一樣,上都有一種肅殺之氣和不怒自威的迫。
兩種令人沖擊的覺在上結合得異常好。
不膽子大又直白的姑娘公子往上丟荷包,但一個都沒接。
將軍太,蕭宴一時之間看呆了。
而沈卿正好抬頭看過來,與他的目不期而遇,許是察覺了他在看自己。
朝他勾一笑,笑容燦爛。
壞了!
人長的好看,笑起來更好看。
蕭宴的心臟莫名了一拍,不自覺紅了耳尖。
手里的茶杯一時沒拿穩,順著欄桿掉出去,差點砸到將軍的腦袋。
沈卿停下馬,接住即將砸在腦袋上的茶杯,準的拋回了他手里。
這次直接笑出了聲,笑容也比剛才更燦爛。
壞了!
這次笑得比剛才更好看。
回到手里的杯子再次落下,紅霞爬滿了耳朵,就連脖子也是燙的。
沈卿再次接住杯子,卻沒扔回來,而是含笑問:“公子可是要將這杯子送給我?”
雨點般的荷包沒去接,他的茶杯接了兩次。
蕭宴結結道:“不、不是……”
“那公子這次可要拿好了,不要再掉了。”
沈卿再次將杯子扔回他手里,騎馬繼續前進。
慶功宴上,沈卿被破例封為平寧王,加封柱國大將軍。
蕭宴還從未見過職這麼大的大將軍。
慶功宴次日,也就是沈卿深夜醉酒那日,榮帝為迎接大軍凱旋,特意舉辦燈會。
蕭宴在街遇到了沈卿,兩人互相問候後各自離開。
巧的是,他在護城河邊再次遇到了同樣來放水燈的沈卿。
只是的燈里沒有寫愿。
每個人都有,他們當時并不相,他也沒有多問。
許是雙方都覺得有緣分,便多聊了幾句。
沈卿很直接:“不知侯爺可有婚配?”
“不曾婚配。”
“那侯爺可有喜歡的人?”
沈卿這次不像剛才那般干脆,聲音都弱了幾分。
“有。”蕭宴撓頭笑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趙尚書家的嫡小姐。”
“那……”沈卿這次明顯猶豫了:“那若是讓你娶旁的子,你愿意嗎?”
“不愿。”
蕭宴的父母恩,在他看來夫妻之間定是要只有彼此,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他那時誤以為自己喜歡趙,便想著和如此。
他沒注意到,側的將軍在聽見那聲“不愿”時,眼底的微明顯的黯了下去。
之後沈卿自請剿匪,剿清匪患後立刻進宮。
次日,賜婚的圣旨便下來了。
此事已定局,無力改變。
蕭宴不解,自己明明說了喜歡趙,沈卿卻偏要棒打鴛鴦,用軍功求榮帝賜婚。
再加上問山和太子的添油加醋,新婚夜也沒同好好說過一句話。
如今看來,卿卿不顧上的傷自請剿匪,就是想用軍功來求榮帝收回命。
由此足以推測出,榮帝將在慶功宴後單獨將留下,就是告訴卿卿會給和自己賜婚。
而卻為了他去抗旨。
沈卿他,短短的二十三年人生里,就了他十三年。
就算沒有卿卿,榮帝也不會讓他和趙婚,他不會放任武將世家和擁有實權的尚書之婚。
間酸得厲害,蕭宴手去拿茶杯。
卻因為手抖得太過厲害,將茶水灑在了和離書後面的大片空白上。
連忙用袖去,著著,空白上便現了一片字跡。
逐字看完。
這……
竟是沈卿私養玄武軍的證據!
都是卿卿的字跡,字數不多,沒有寫玄武軍的藏匿之地,人員名字。
但卻寫了是何時開始養兵,如何養兵,如何將邊境的北境軍調出來組玄武軍,又是如何擴大規模的。
這些東西足夠他保全自己,保全靖遠候府上下的命。
親手將證據送給他,是怕兵敗,榮帝不肯放過他,讓他大義滅親嗎?
蕭宴將和離書和玉簪在心口的位置,這是留給的東西。
勤政殿響起他抑哽咽的哭聲。
平寧元年冬。
沒了沈卿的震懾,北狄再反,戰又起。
平寧二年春。
蕭宴駕親征,大破北狄,盡揚大昭國威。
他在沈卿守護的這片土地上戰三年,接連拿下北狄數城,劍指北狄皇宮,斬殺北狄皇室。
大雪紛飛,蕭宴上的傷口剛理好。
這次傷得很重,袍盡數被鮮染,要不是躲避及時,他現在已經被劈了兩半。
他握手中的玉簪,不在想:
卿卿,你以前在戰場時也是這般兇險嗎?
你比我還要小上兩歲,這般危險,你一個小姑娘該如何去面對?
平寧五年春。
北狄國正式并大昭版圖,更名為北狄郡。
當年之所以不打北狄,是因為連年戰火,導致國庫空虛,加之北狄酷寒,難以支撐遠行軍費。
糧草供應不足,士兵恐死傷過多。
若強行要打也可以,但必須加重賦稅,苦的只有百姓。
百聯名上書請求解甲休兵,來日再戰。
若當年國庫充盈,以沈卿的本事,兩年定能拿下北狄。
這些年北狄休養生息,大昭也同樣在休養生息。
還在開戰前得到了一位富商巨賈的支持。
後方供應充足,沈卿親自訓練的北境軍英勇無雙,統帥有勇有謀,拿下北狄自然不在話下。
平寧八年。
宣德殿。
大臣嘩啦啦的跪了一地,他們此前多次聯名上奏請蕭宴立後納妃,但都被駁回。
蕭宴登基八年,別說是後妃和宮了,邊就連個母蚊子都見不到。
江山後繼無人,難道要將大昭拱手送人不?
右相跪在地上,將腦袋磕得砰砰作響。
“老臣叩請陛下納妃,充盈後宮,綿延皇嗣,保我大昭江山永固。”
他後的其他員也將腦袋磕在地上:
“臣叩請陛下納妃,充盈後宮,綿延皇嗣,保我大昭江山永固。”
場上只有左相一人站著沒。
蕭宴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這幫人從他登基後就開始讓他立後納妃。
如今過了八年還是這副說辭,他聽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唯獨這個左相不一樣,初場的時候就不為此事下跪。
如今位極人臣,依舊不為此事下跪。
“朕已娶妻,無論生死都只一人,此事不必再議。”
蕭宴站起:“退朝。”
右相不甘心,聲聲泣:“臣不忍看大昭江山後繼無人,陛下若不納妃,臣唯有告老還鄉。”
蕭宴腳步一頓:“允了。”
“王公公,去將右相府上將相印收回來。”
右相見沒有達到目的還丟了職,眼前一黑,直直暈了過去。
蕭宴抬眼掃過眾人:
“還有哪位卿要辭,朕一并允了。”
百噤若寒蟬,無一人再敢多言。
“退朝。”
為免沈卿遭遇罵名,蕭宴讓人傳出他有疾的消息。
消息傳出後,蕭宴假意選秀,百避之不及,此後朝堂再無一人上奏讓他納妃。
平寧十四年。
蕭宴纏綿病榻已久,大限將至,周圍大臣太監跪了一地,用袖子著眼淚,噎噎的哭著。
蕭宴今年三十九歲,正值壯年,卻……
無人不為此唏噓。
如今天下太平,再無戰事,大昭國泰民安,繁榮昌盛,海晏河清。
新帝人選已立,沈卿并無家人,蕭宴便從蕭氏宗族中挑選了一名德才兼備之人,改姓沈,讓他繼承帝位。
這江山是卿卿的,合該跟著姓沈。
蕭宴也知自己大限將至,但他臉上卻沒有半分恐懼,反而全是向往。
他早就病了,沈卿死的那一年就病了。
此後十四年,心里的大石頭從未落地,也沒有一刻不在想。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他無時無刻都想著下去陪。
可他不敢死啊,他的卿卿希他平安喜樂。
他要實現的愿。
強撐多年已是極限,蕭宴將那封泛黃和離書,以及被磨平棱角的玉簪在心口的位置。
恍惚中回到了在茶樓上初見沈卿時的樣子,沖自己笑著,眉眼彎彎,笑容燦爛。
問:“公子可是要將杯子送給我?”
蕭宴勾起角,朝出手,喃喃道:“杯子送給將軍,我也可以送給將軍。”
卿卿,我來陪你了……
你了我十三年,我也了你十四年。
下輩子……
可不可以讓我再遇到你一次?
無論如何我都會牽你的手不放開。
管你是起兵還是謀逆,天上人間還是碧落黃泉,我都守著你,護著你,與你同進退。
隨著一聲高喊:“陛下駕崩——”
喪龍鐘一下又一下地敲響。
百磕頭,痛哭出聲:“陛下……”
昭文帝蕭宴一生未立後納妃,死後與昭元帝沈卿合葬。
生不同衾,死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