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梨把訴狀初稿改完時，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沒有立刻睡。
電腦屏幕還亮著，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的水，窗外是深夜的江景。
把最後一份補充材料上傳給陳律師。
【確認起訴。】
消息發出去後，溫知梨靠在椅背上，很久沒有。
這四個字，比“我要離婚”更重。
前者是決心。
後者是行。
曾經給過陸沉舟面。
協議寄到他辦公室，簽字，辦手續，安靜結束。
可他沒有看。
也許那份協議還躺在陸氏某個屜里。
也許他早就看見了，只是覺得又在鬧。
無所謂了。
不會再等他打開那只信封。
陳律師很快回了消息。
【明早我去法院提材料。】
溫知梨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個好。
關掉電腦，起走到客廳。
柜子上的星球模型還亮著。
淡藍的在黑暗里緩慢浮，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小星星。
溫知梨站在它面前，忽然想起陸星野小時候。
小小的孩子怕黑，抱著脖子不肯睡。
“媽媽，你不要走。”
那時候總會親親他的額頭，說：“媽媽不走。”
確實沒有走。
留在陸家六年。
守著孩子，守著婚姻，也守著一個越來越不像家的地方。
現在終于要走了。
卻不是不要孩子。
只是不能再用留在傷害里，來證明自己是一個好母親。
第二天早上，溫知梨醒得很早。
手機里有陳律師發來的提醒。
【材料已準備齊全，上午遞。】
溫知梨回復：【辛苦。】
換好服，去了瀾星。
一進門，小鄭就沖過來。
“溫工，出事了。”
溫知梨作一頓。
“怎麼了？”
小鄭把平板遞給。
屏幕上是一篇剛發出來的行業稿。
標題寫得很微妙。
【陸氏康復公益項目擬接瀾星試點，家庭醫療閉環或迎新突破】
文章里大篇幅夸贊陸氏康復公益項目，重點提到了溫知寧。
說“以患者家庭需求為核心”“推陸氏與瀾星深度合作”“或為新型家庭康復模式的重要推者”。
最後甚至暗示，瀾星試點的家庭端思路到了陸氏康復項目啟發。
小鄭氣得不輕。
“這不是胡說八道嗎？我們昨天才明確拒絕第一階段接，他們怎麼能發這種稿？”
溫知梨一頁一頁看完。
臉沒有明顯變化。
“誰發的？”
“一個行業自，但背後明顯有人遞稿。”小鄭說，“里面很多容像是陸氏公益項目方案里的話。”
溫知梨把平板還給他。
“先截圖存檔。”
小鄭愣了一下：“就這樣？”
“當然不是。”
溫知梨走進會議室，打開電腦。
“通知法務和公關。瀾星發正式聲明，明確三點：第一，瀾星試點目前未與陸氏康復公益項目達任何合作；第二，瀾星家庭端數據閉環方案由瀾星團隊獨立研發；第三，任何外部項目接都需要經過倫理審核和資質評估。”
小鄭眼睛亮了。
“我馬上去。”
周硯白從外面進來時，正好聽完。
“溫知寧那邊？”
溫知梨聲音很淡：“急了。”
溫知寧昨晚拿到了陸沉舟的公寓和資源。
今天就開始發稿搶概念。
這不是單純想做項目。
是想把自己和瀾星綁定在一起，制造既事實。
只要外界開始認為陸氏康復項目和瀾星試點有關，就能借著這個聲勢往上爬。
溫知梨不會給這個機會。
十點半，瀾星聲明發出。
措辭克制，卻很。
沒有點名溫知寧。
但每一句都在切割。
業很快有人看懂了。
許嘉言第一時間在群里發消息。
【漂亮。就該這樣。不給臉，直接打流程。】
秦書意也發了一句：
【對方這稿子臟，想搶功。需要我找人查源頭嗎？】
溫知梨回：
【先不用，保存證據。】
許嘉言：
【溫知梨，你現在真穩。】
溫知梨看著這句話，心里卻沒有多輕松。
穩是被出來的。
如果不穩，就會被溫知寧的眼淚、陸沉舟的權勢、溫家的道德綁架一起撕碎。
陸氏集團。
聲明發出不到十分鐘，謝遠就把消息送進了陸沉舟辦公室。
“陸總，瀾星發聲明了。”
陸沉舟看完，臉沉下來。
溫知寧也在辦公室。
今天穿著淺套裝，原本是來匯報康復項目進度的。
看到聲明後，眼眶立刻紅了。
“姐姐是不是覺得我搶了的功勞？”
陸沉舟把平板放下。
“稿子是誰發的？”
溫知寧咬，聲音很低：“我不知道。昨天季總說，可以先做一點項目預熱。我沒想到會寫這樣。”
陸沉舟看向。
“季臨川？”
溫知寧點頭，又立刻替對方解釋：“季總也是為了項目好。他可能只是太想幫我了。”
陸沉舟眉心蹙起。
他不喜歡事失控。
更不喜歡溫知梨用這種公開聲明打他的臉。
但他也知道，那篇稿子確實發得急了。
“讓季臨川過來。”陸沉舟道。
溫知寧臉微微一白。
“姐夫，你別怪他。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提前確認稿件。”
陸沉舟看一眼。
“你不用什麼都往自己上攬。”
溫知寧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在自責。
“我只是怕姐姐更討厭我。”
陸沉舟臉更冷。
又是溫知梨。
現在每一件事都能繞回上。
好像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把所有人的緒攪。
季臨川很快來了。
他一進門，就先看向溫知寧。
“溫小姐，抱歉，我不知道那篇稿會引起這麼大反應。”
溫知寧輕輕搖頭：“沒關系，我知道你是想幫我。”
季臨川眼神更愧疚。
陸沉舟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這一幕，語氣冷淡：“誰讓你放的稿？”
季臨川收回視線，正道：“陸總，是我判斷失誤。我認為康復項目需要提前建立行業認知，但沒有理好措辭。”
“以後所有對外稿件，先過謝遠。”
“是。”
陸沉舟又問：“你認為瀾星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季臨川頓了頓。
“溫工可能對溫小姐有見。”
溫知寧立刻說：“臨川，你別這樣說姐姐。”
臨川。
這稱呼讓陸沉舟抬了下眼。
溫知寧像是意識到自己得太親近，臉微微一紅。
季臨川卻沒有避諱。
“我只是客觀判斷。”他說，“從項目角度，陸氏康復項目對瀾星有價值。溫工直接公開切割，確實過于強。”
陸沉舟沒有說話。
他心里也這樣想。
溫知梨現在越來越強。
強到像是在刻意證明，已經不任何人影響。
但越是這樣，陸沉舟越想把回原來的位置。
他沉聲道：“周五沙龍後，約瀾星高層談一次。”
謝遠點頭。
溫知寧眼底閃過一。
知道，陸沉舟還是站在這邊。
上午十一點四十，陳律師發來消息。
【溫士，訴狀已遞。法院理後會通知。】
溫知梨正在和周硯白看風險說明。
手機亮起時，看了一眼。
呼吸輕輕停了一秒。
終于遞出去了。
周硯白察覺的變化。
“怎麼了？”
溫知梨把手機放下。
“訴狀遞出去了。”
周硯白安靜片刻。
“恭喜。”
溫知梨抬頭看他，有些意外。
“恭喜？”
“嗯。”他說，“你開始真正離開了。”
溫知梨眼眶微微發熱。
低頭笑了下。
“是。”
開始真正離開了。
中午，秦書意和許嘉言直接殺到瀾星樓下，把溫知梨從會議室里撈了出來。
許嘉言一進門就說：“今天必須請你吃飯。”
溫知梨愣住：“為什麼？”
秦書意抱臂：“慶祝你反擊那篇臟稿。”
許嘉言補充：“也慶祝你回歸人類正常社。”
溫知梨被們逗笑。
“我下午還有會。”
秦書意看了眼表：“吃飯一小時，不耽誤你拯救醫療行業。”
溫知梨最終還是被拉走了。
們去了瀾星附近一家小餐館。
店面不大，卻很熱鬧。
許嘉言練地點菜，一邊點一邊吐槽：“你以前大學時最吃酸湯魚，我還記得。你這些年不會連口味都被陸家改了吧？”
溫知梨一怔。
陸家口味清淡。
陸母不喜歡重口，陸沉舟胃不好，陸星野小時候也不能吃刺激的。
所以這些年，確實很吃自己喜歡的東西。
秦書意聽完，直接對服務員說：“酸湯魚加辣。”
溫知梨愣了一下：“我現在不一定吃得了辣。”
許嘉言冷哼：“那就慢慢吃回來。”
這句話讓溫知梨心口一酸。
慢慢吃回來。
丟掉的，原來都可以慢慢找回來。
吃飯時，許嘉言提起大學同學。
“下個月校慶，導師也會回去。你要不要來？”
溫知梨夾菜的作停了一下。
校慶。
這個詞離好遠。
猶豫幾秒：“我……”
許嘉言看。
“別說沒空。你已經沒空六年了。”
秦書意也笑：“去吧。舊圈子如果還值得，就撿回來。不值得，就換一批新的。反正你現在自由。”
自由。
溫知梨低頭笑了笑。
“好，我去。”
三人吃完飯出來時，很好。
溫知梨回瀾星前，手機響了。
是陸星野。
“媽媽，你周三還接我嗎？”
溫知梨心里一。
“接。”
陸星野聲音很小：“爸爸說最近你很忙，我怕你忘了。”
溫知梨停下腳步。
陸沉舟倒是會說。
他自己缺席孩子那麼多年，現在卻開始拿的忙做文章。
溫知梨沒有在孩子面前說他的不是。
只是輕聲道：“媽媽答應你的事，會盡量做到。”
“那我想吃小餛飩。”
“好。”
掛斷電話後，溫知梨看著手機，慢慢呼出一口氣。
要離婚。
也要重新做一個不再犧牲自己的母親。
這兩件事都很難。
但會學。
下午，韓敘也看到了瀾星聲明。
他坐在韓氏辦公室里，把那篇稿和聲明來回看了一遍，冷笑了一聲。
助理站在一旁：“韓總，陸氏康復項目那邊還問，我們基金是否參與下一公益配套。”
“不投。”
助理點頭：“那程氏那邊約您今晚見面。”
韓敘作一頓。
“程晚棠？”
“是。”
韓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他本來可以推。
可想到溫知梨昨晚那句，現在只想往前走。
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該一。
“訂吧。”
“地點？”
韓敘拿起程晚棠的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的興趣欄寫著：不接無效寒暄。
韓敘笑了。
“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別像相親。”
助理遲疑：“但這本來就是相親。”
韓敘抬眼。
助理立刻改口：“我去安排。”
晚上，溫知梨回到辦公室時，桌上多了一份資料。
周硯白留下的。
是他妹妹周知夏的後康復記錄復印件，去了私信息。
旁邊著一張便簽。
【也許對家庭端報警誤判有參考。】
溫知梨翻開看了幾頁。
記錄里有很多周硯白手寫的備注。
十三歲的年，陪妹妹復查，記錄心率、睡眠、藥反應。
字跡從稚到，一年一年變化。
溫知梨忽然明白，周硯白不是突然為一個溫穩定的人。
他很早就開始學會照顧、觀察、等待。
那些年，他也有自己的苦。
只是他沒有把苦變傷害別人的理由。
溫知梨把資料輕輕合上。
手機亮起。
周硯白發來消息。
【資料放你桌上了。】
溫知梨回復：
【看到了。謝謝。】
想了想，又發：
【你妹妹一定很幸運，有你這樣的哥哥。】
周硯白隔了一會兒回：
【我也幸運。讓我知道，醫生不能只看見手功。】
溫知梨看著這句話，心里一點點安靜下來。
夜降臨。
關掉辦公室的燈，走出瀾星。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
訴狀遞出去了。
瀾星反擊了臟稿。
和舊友吃了酸湯魚。
還答應了下個月回校慶。
這些看似零碎的小事，拼在一起，卻像一條新路的雛形。
溫知梨站在路邊，看著遠車燈流。
忽然覺得，自己不只是離開陸沉舟。
是在重新回到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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