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彎:“沒事,最難的都已經熬過去了。”
離婚協議到手,【虞姿】也有了起,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是,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出來醫院時,天已經暗了。
四月的晚風還是有些冷,季容止將外套披在上。
外套才殘留著余溫,還帶著男人上那淡淡的熏香味。
車門被率先一步打開,季疏俯坐進。
“了吧?”
季疏了腹部,想起今天好像沒怎麼吃東西。早晨吃了個貝果,下午隨意塞了香蕉,再沒其他。
被他這麼一說,確實覺胃里空空。
季容止問:“粵菜怎麼樣?我記得你喜歡。”
季疏答得干脆:“好。”
夜晚的京都燈璀璨,道路兩旁的晚櫻開得極盛,花瓣被風卷起,簌簌落在車。
喜歡京都的夜晚,燈火錯落間讓人覺得很安心。
打開車窗,晚風拂過發梢,京華之門靜立在暮,錯落影流轉,讓整座城市愈發人。
不多時,車子穩穩停在四季酒店門口,推門下車,酒店經理已然在門口等候多時。
踏大堂,直上二樓餐廳,兩人相繼落座,服務員介紹著菜單。
剛從洗手間回來的桑槐,一眼就看見了卡座正在點單的人。
視線移向對面男人時,眼里閃過詫異。
“不是阿慎?”
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機拿出,對著那桌一連拍了幾張照片,直到確認人臉足夠清晰後,才從柱子後繞過。
剛坐下,對面的同伴就一副驚天地的模樣。
“快看,季容止哎。”
回頭,所指之人正是季疏對面的男人。
“季容止?”
見桑槐一臉疑,同伴解釋:“他是銳桓的新晉總裁,港城盛家的二公子,先前和我爹地在一個酒會上見過。”
港城盛家倒是聽說過,早年靠航運起家,後來又涉足地產、金融和酒店產業,算是港城數一數二的豪門。
桑槐皺眉:“盛家的兒子姓季?”
同伴搖頭,“那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這個二公子是幾年前接回來的。”
桑槐又回頭看了一眼,眼眸微。
季疏和他……是什麼關系?
阿慎知道麼?
“季容止。”
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思索了許久,猶豫著要不要將所見之事告訴周琮慎,最終還是按下了。
鎖屏,將手機扣在桌面。
現在,還不是時候。
另一邊,菜已上齊。
兩人對面而坐,周圍不斷有目投來,而季疏早已習慣。
因為旁人長相過于優越,所以隨行的也不免為眾人討論的對象。
和周琮慎一起是,現在和季容止一起也是。
季容止今日穿著一件酒紅緞面襯衫,袖子挽至小臂,出流暢的線條。
一頭黑發干凈利落,額前自然微分,眉眼清雋,帶著松弛的貴氣。
他拿起筷子將一塊放進季疏面前的餐盤,作一如從前般稔。
“嘗嘗看,這個白切葵花是他們家的招牌。”
“謝謝。”下意識道謝。
季容止看著,眉眼含笑:“夾了那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你說謝謝。”
季疏指尖微頓,垂眸將食放進里,隨即點頭:“味道確實不錯。”
察覺到的尷尬,季容止當即換了話題,“那個比賽,有把握嗎?”
點頭,“我看了他們的主題,和我的方向很契合,過幾天曹老有一場展秀,我打算去看看,沒準能找到靈。”
“你很有天賦,上也有爸爸的影子,如果這次能順利進決賽拿下冠軍,或許真有可能被曹老收下。”
季疏看著他,說得鄭重:“這次不管走到哪一步,答應我,不要手。”
季容止滿臉寵溺:“我知道,你想靠實力。”
“嗯。”
一場飯局,倆人又聊起許多以前的事。
燈下,季疏說得開心,季容止撐著下頜靜靜聽著、看著。
的那雙眼睛好像又重新有了,他看向的黑眸也溢出了。
時間帶來的隔閡,好像……變小了一些。
—
將季疏送回,到家時已經是半夜。
月過落地窗照進客廳,季容止坐在地毯,打開一個紙箱。
里邊東西很多很雜,卻被碼放得整整齊齊,盡管年頭久遠,因為經常翻看的緣故,箱沒有毫霉塵味。
季容止手將一件已經洗得發皺甚至有些泛黃的校服襯衫拿出,襯衫上銹跡斑斑的名牌上寫了幾個字。
五年級一班,季容止。
袖上,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雛。
思緒被扯回那一年,他剛被季疏和爸爸撿回家的時候。
因為流浪太久,他對陌生的一切都抱有本能的警惕,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在角落發呆。
季父見他到季家將近三個月都沒有開過口,便將他帶去醫院,醫生說是心因失語,可能和從前的經歷有關。
季疏每天放學回來就坐在他旁邊,說學校周考自己數學九十八分,說今天小飯桌吃了什麼,說爸爸做了新服班上所有孩都很羨慕。
嘰嘰喳喳,像只麻雀。
說:“你不回我沒關系,我說給你聽就行了。”
他不是不想說話,是不會。
那些音節在腦子里轉,但到了邊就卡住,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嚨里,怎麼也沖不出來。
他不知道怎麼跟人開口,甚至不知道開口這件事應該怎麼做。
他記得小時候在港城,家里傭人對自己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老爺喜歡安靜,二爺非必要不要說話。”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開口。
那時候的季父只是服裝廠的一個打板工,經常兩班倒,所以大多時候都是他們兩個在家,季疏便化為一個小老師,從音節開始教他。
後來暑假結束,季父將他送去了學校。
別的孩子追逐打鬧,他就在一旁默默看著,別人笑他、鬧他,他也只是一聲不吭地抿著,像個木頭一樣。
學校總是有人他“小啞”,每一次,都是蘿卜頭似的季疏沖上去將那些孩子推倒,紅著眼怒吼:“不許說他啞。”
明明比自己矮半個頭,關鍵時刻卻勇敢得像個小超人。
為自己打了一架又一架,服臟了,膝蓋破了。
直到那天育課,季疏為護他,跟三四個孩子扭打在一起,被一塊石頭砸中額頭,順著眉骨往下淌。
就在那一刻,他才覺某重啟了一樣,上前死死咬住始作俑者的胳膊,用盡全力地喊出那句:“你們別。”
抖、含糊、卻有力。
大榕樹下,滿塵土卻笑得惹眼:“你看,我就說我能教會你說話。”
昏黃的燈下,季疏額頭著紗布,著針,笨拙地幫他一點一點將校服好。
落地窗前,京市的夜景繁華。
季容止垂下眼,指尖輕輕挲著那朵小雛,花瓣早已被磨得發,但他卻記得每一個針腳。
說:“小雛看著不起眼,但它最不怕冷,就算冬天來了,也能開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