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示意上車。
夏清淺猶豫了一瞬,彎腰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小區,上了環路,一路往北開。
夏清淺看著窗外漸漸變得悉的街景,心里有了猜測。
但沒有問,沈檀也沒有說。
車里的氣氛安靜但不尷尬。
音響里放著一首老歌,聲音很低,像背景音。
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林蔭道,停在一扇鐵門前。
京城第七中學。
的母校。
也是沈檀的母校。
鐵門上方掛著紅橫幅——“熱烈慶祝我校高考再創佳績”。
門衛室還是老樣子,窗戶上著“閑人免進”四個字,門口那棵梧桐樹比七年前了一圈。
沈檀熄了火,下車,繞到那邊,拉開車門。
“下車。”
夏清淺坐在座位上,仰頭看他:“你帶我來這干嘛?”
沈檀沒有回答,只是出手。
夏清淺看著那只手。
骨節分明,指節修長。
沒有把手放上去,自己下了車。
沈檀收回手,進兜里,角微微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兩人并肩走進校門。
門衛探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正要喊“校外人員不能進”,沈檀回頭看了他一眼,門衛又默默把頭回去了。
今天是周六,學校沒有上課,校園里很安靜。
場邊的國旗在風里獵獵作響,教學樓的外墻重新刷過,從灰白變了米黃,但格局沒有變。
沈檀走在前面,夏清淺跟在後面,隔著半步的距離。
兩人穿過場,經過食堂,走過教學樓前的花壇。
最後,沈檀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了下來。
那棵樹在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里,樹干很,要兩個人才能合抱。
樹冠很大,夏天的時候能遮出一大片涼。
七年前,這棵樹比現在小一圈。
沈檀轉過,看向夏清淺。
“還記得這里嗎?”
夏清淺看著那棵槐樹,夏天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當然記得。
那是高考結束後的第三天。
穿著校服,扎著馬尾,站在樹下等他。
大夏天的,太很毒,用手扇著風,額頭上全是汗。
沈檀從教學樓里後面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信封,看到在等他,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
“等你啊。”笑嘻嘻地湊過去,“考得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行還是不行?”
“就是還行。”
撇了撇,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沈檀,我手冷。”
大夏天的,三十八度,說手冷。
沈檀盯著,看了好幾秒,然後出冷白修長的手,牽住了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整只手都包住了。
掌心很熱,有一點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張的?
的臉紅了。
紅了一整個下午。
“你說你手冷,我牽了你,你臉紅了一個下午。”沈檀的聲音把夏清淺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夏清淺別過臉,不看他:“大夏天的,誰讓你真牽。”
沈檀角微微上揚:“你說的手冷。”
“我說冷你就牽?”
“嗯。”
“那我說熱呢?”
“幫你扇風。”
夏清淺被噎住了。
瞪了他一眼,沈檀不閃不避,就那樣看著。
過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他冷峻的臉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影。
七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槐樹下,也是這樣看著。
只是那時候的他,比現在更瘦,更冷,眉眼間帶著一生人勿近的疏離。
夏清淺高一才從青城外公家被接回京城上學。
在此之前,在青城生活了十年,和嚴厲但疼的外公外婆一起。
回到京城父母邊後,才知道什麼“落差”。
父母眼里只有夏清禾,那個小時候走丟過,找回來後弱多病、需要格外照顧的妹妹。
像一個客人,住在這個家里,客氣而疏離。
開學沒幾天,班里轉來一個男生。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介紹:“這是沈檀同學,轉學過來的,大家多關照。”
沈檀站在講臺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頭發有點長,遮住了一半眉。
他面無表地看著臺下的同學,一句話沒說,直接走向最後一排的空位。
後來夏清淺才知道,他原來上的私立貴族學校,在原來的學校把同學打斷了,才轉學過來。
至于為什麼打架,沒人知道。
沈檀又冷又拽,孤傲地獨來獨往。
加上他轉學過來的特殊原因,班里沒有人敢靠近他。
他一個人坐最後一排,一個人去食堂,一個人放學回家。
夏清淺也是一個人。
在班里沒有朋友,青城口音被同學嘲笑過幾次後,就不太說話了。
兩個孤獨的人,在同一間教室里,隔了五排座位,各自安靜著。
直到高一下學期。
那天放學,夏清淺被幾個高年級的生堵在了學校後面的小巷子里。
“聽說你家很有錢?借我們點花花。”領頭的生叼著煙,手去拽的書包。
夏清淺後退了一步,攥了書包帶子。
家確實不算窮,但手里沒什麼零花錢。
父母的錢都用在夏清禾上了,每個月只有基本的生活費。
“我沒有錢。”道。
“沒有?”生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幾個人圍上來。
夏清淺攥了拳頭,準備扛。
然後有人從巷口走進來。
沈檀。
校服拉鏈照例拉到最上面,書包單肩背著,面無表地路過。
他看了一眼被圍住的夏清淺,腳步頓了一下。
領頭的生顯然認識他,臉變了變。
沈檀沒有看,只是走到夏清淺面前,出手。
“走了。”
夏清淺愣愣地看著他,把手遞了過去。
沈檀牽著走出巷子,頭也沒回。
後傳來生們小聲的嘀咕:“沈檀的人?怎麼不早說……”
走出巷子,沈檀松開了的手,繼續往前走。
夏清淺小跑著跟上去:“謝謝你。”
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
沈檀沒說話。
他轉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慢了一些,慢到剛好能跟上。
從那以後,夏清淺開始主接近沈檀。
每天早上,會在他桌上放一盒牛。
一開始他不喝,牛放到放學,原封不。
第二天又放一盒,他還是不喝。
放了一個星期後,牛空了。
夏清淺看了一眼垃圾桶……牛盒被喝完了。
笑了。
後來開始帶零食,餅干、巧克力、水果。
沈檀一開始拒絕,後來不拒絕了,但也不說謝謝。
兩人之間的對話,從一開始的“嗯”“哦”“知道了”,慢慢變了“你今天吃了嗎”“這道題怎麼做”“你周末干嘛”。
時間長了,班里的人發現,那個又冷又拽的沈檀,居然會跟夏清淺說話。
而且不止說一個字。
再後來,兩個孤獨的人越靠越近。
上課的時候,會回頭看他。
他低著頭在看書,但每次回頭,他都會抬眼看一下。
下課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地走到座位旁邊,假裝在等人,其實只是在等收拾書包。
放學的時候,兩人一起走那條小巷子,有時候說話,有時候不說話。
不說話的時候,風吹過巷口,把的頭發吹到臉上,他會手幫撥開。
沒有表白,沒有告白。
就是慢慢地,兩個人變了一起的。
直到高考結束那天,大夏天的,說手冷,他牽了的手。
“想什麼呢?”沈檀的聲音把夏清淺拉回現實。
夏清淺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盯著那棵老槐樹發呆。
“沒什麼。”道。
沈檀看著,目沉沉的,像知道在想什麼,但沒有拆穿。
“夏清淺。”
“嗯?”
“你手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