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他後十余名朝臣紛紛出列,齊聲附議。
夜北鄞沒說話。
魯將軍出列,
“陛下,臣以為不可!
趙史說證據確鑿,老臣卻以為疑點重重。
那幾封所謂通敵書信,筆跡雖似沈嘯風,可老臣與沈家父子共事十年,深知其為人。
沈嘯風若會通敵,老臣這雙眼睛就該挖了去!”
趙桓冷笑:“魯將軍與沈家乃世,自然替他說話。”
“老夫說的是公道話!
當年涼州一戰,沈嘯風率三千鐵騎日夜兼程三百里,救出被困的先鋒部隊。
那一戰,他斷了兩肋骨,左肩中了一箭。這樣的人,你說他會通敵?”
又有幾位老臣出列,皆是當年跟著夜北鄞打天下的舊部。
一時之間,朝堂上吵一團,老臣們聲如洪鐘,新臣們也不甘示弱,雙方劍拔弩張。
夜北鄞忽然站了起來。
朝臣們齊刷刷地安靜下來,跪了一地。
帝王走下階,到趙桓面前。
“趙卿說沈家通敵叛國。朕問你,沈家跟著朕打天下的時候,你在哪里?”
趙桓的額頭抵著磚面,不敢答。
夜北鄞的手慢慢抬起,按住了腰間的佩劍。
“陛下息怒!”一位老臣驚呼,想要上前,被旁的人死死拽住。
夜北鄞緩緩拔出寶劍。
劍一閃。
鮮濺在金磚上。
趙桓的倒下,頭顱滾到一旁,眼睛還睜著。
滿殿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朝臣們跪伏在地,渾發抖,沒有人敢抬頭。
夜北鄞用帕子了劍鞘上的跡,丟在趙桓的尸旁。
“沈家的案子,朕自有定奪。
誰再多,這就是下場。”
“退——朝。”
慈寧宮里。
太後摔碎了茶盞,
“他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殺了哀家的人?他這是要翻天了!
沈家的人活著一天,他就一天不會聽話。
哀家忍了半年,夠了。
桂嬤嬤,去告訴許國公,今晚就手。
沈家父子,一個不留。做畏罪自盡的樣子。哀家要讓皇帝知道,這天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桂嬤嬤道:“娘娘,陛下若是查出來……”
“查出來又怎樣?”
太後冷笑一聲,
“沈家父子一死,案子就結了。他再想翻,拿什麼翻?
讓做的干凈些,吏部尚書鄭明遠是沈家的婿,大理寺卿裴宴清跟沈家也有舊,別給他們留把柄。”
天牢。
沈老將軍靠在墻角,面蠟黃,顴骨高高凸起。
沈嘯風坐在他後,雙手搭在父親肩上,一下一下地著。
“爹,舒服些了嗎?”
“老病了,不礙事。也不知道佑安那小子跑到哪兒去了……
還有你媳婦和妞妞,跟著你娘在南郊浣局,不知道吃不吃得飽……”
“佑安機靈,在外頭比關在這兒強。娘那邊,裴宴清托人帶過話,說還算安穩。您別太擔心。”
沈老將軍閉著眼,哽咽了一下,
“咱們都活著,苦了綰盈。
我不信會想不開。
當年你娘不同意嫁去雲州,跪在雪地里一整夜,膝蓋都跪爛了,一聲都沒吭。
這樣的子,會自己放火燒死自己?”
“吃飯了!吃飯了!”
獄卒拎著食盒進來,彎腰把幾碗飯菜從柵欄底下塞進來。
兩碗糙米飯,一碟腌蘿卜,一碟水煮白菜——
父子倆把飯菜吃得干干凈凈。
沈嘯風放下碗的時候,看到沈老將軍栽倒在地。
“爹?爹!”
沈嘯風撲過去,抓住父親的手。
他自己突然胃里灼燒,頭暈目眩。
用盡最後的力氣,把爹的手握了,
“爹,您說得對。綰盈不會想不開的。”
他的頭慢慢垂了下去。
半夜,佛堂殿門外,兩個影匆匆而來。
鄭明遠和裴宴清,面容冷峻,眉頭鎖。
“勞煩公公稟告陛下,天牢……出事了!”
“兩位大人稍等。”
小太監轉進去通報。
廊下,江蘺裹著毯子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轉頭看到了裴宴清?姐夫?
大半夜,他們怎麼來了?是有急的事嗎?
裴宴清也看到了。
鄭明遠順著他的目過去,看到一個年輕婦人,
“這是誰啊?你認識?”
“是太子殿下的娘,江蘺。”
鄭明遠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殿門開了,“二位大人,陛下請你們進去。”
兩人整了整冠,一前一後進殿門。
江蘺眼皮直跳,怎麼回事,我的心怎麼這麼慌?
會不會是家里人出事了?
殿,夜北鄞給兒子把被子掖好,才下了床榻。
鄭明遠跪地道:
“陛下,臣等深夜驚擾,罪該萬死。天牢來報,沈老將軍和沈嘯風……今夜在獄中……沒了。”
殿安靜了一瞬。
夜北鄞的臉在燭火里忽明忽暗,看不清表。
“沒了?怎麼沒的?”
裴宴清抬起頭,
“獄卒報稱,畏罪自盡。邊發現書一封,寫著……愧對陛下,無茍活,以死謝罪。
但臣查驗過現場,疑點重重。
書的筆跡雖是沈嘯風的字,但有幾運筆不對。”
夜北鄞的語氣聽不出緒,
“你是說,有人謀害了他們?”
“沈老將軍和沈嘯風關在天牢半年,若想自盡,不會等到今日。
陛下早朝才斬了趙桓,夜里他們就畏罪自盡了。臣以為,這不是巧合。”
屏風那頭傳來胳膊肘到木架的聲音。
江蘺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
方才夜承昭哭,福安跑出去,幾乎是沖進來的,抱起孩子躲到了屏風後面。
夜北鄞抬眼,目掠過屏風。
裴宴清張的頭上直冒汗,擔心沈綰盈會不住打擊,暴份。
屏風後,江蘺咬著,把聲音在嚨里,不敢哭出聲。
爹爹,大哥死了?
口一陣一陣地疼,淚水一滴一滴落下來,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屏風外面,夜北鄞的聲音帶著冷意:
“裴卿,你說疑點重重。朕問你——你是懷疑有人謀害他們,還是懷疑朕?”